虞筝坐在桂树下的石凳上,正百无聊赖、恹恹出神,突然余光瞥见有人过来。她慢吞吞挪过目光,便看见石子道上快步朝她走过来的人。
虞筝眯了眯眼。
这个人,她记得。听菱儿说荣国公府有客人登门,是位什么兵部侍郎家的二公子。原来是他。
无关紧要的人,虞筝懒得费心去记。不过他登门探望崔屿,此时却出现在这里……虞筝明眸微眯,似笑非笑起来。
赵宇生怕她见外男出现就立马离开,一路快步上前。
一直走到石桌旁,赵宇站定,见虞筝没有走,他忙作了个揖,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虞姑娘,可算又见到你了。”
虞筝把指尖残存的一点花屑轻轻掸开,偏头微微一笑:“赵公子。赵公子要见我做什么?”
“虞姑娘还记得我!”赵宇满脸惊喜。
虞筝眨了一下眼,略微失笑:“怎么,赵公子,我看起来像是什么记性很差的人么?秋猎也才过去不过半月呢。”
赵宇自觉失态,尴尬地挠了挠脑袋:“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只是……”
赵宇搜肠刮肚,总算把话圆上:“只是那天虞姑娘巾帼英勇,林中又混乱,我以为……我以为虞姑娘定是把我忘了。”
“怎么会?”虞筝坐着凳上仰脸望着他,“那日林中惊险,还是多亏了赵公子骑马带上我,我与二表哥才一起脱困呢。”
说起那天骑马驮着虞筝一同逃出林子的情形,赵宇甚至立马还能感受到那天她在背后攥着他腰侧衣裳的那层温度。
虽说那日是情势所迫,可一想到他曾经和她衣襟相接、紧密同乘,赵宇一下子就感觉浑身都烫了起来,温度从后背一路蔓延到全身。他顿时连耳朵也红了。
赵宇红着脸,不好意思把话题反复纠缠在“同骑”的事上,就连忙又说起虞筝救崔屿时的情形,恳恳切切地把虞筝又夸了一遍。
虞筝轻笑,语气里带着一点不以为意的倦懒:“二表哥遇险,救人是应当的——赵公子是不是以后每回见我,都要把那天的事再说一遍?”
赵宇一时没说话,整个人还停留在“以后”“每回见”这几个字眼上。
这么说,以后还能经常见到虞姑娘?虞姑娘不烦他,还愿意再见他?!
虞筝看他呆站着,抿唇一笑:“赵公子?”
赵宇猛然回神,满脸通红:“虞、虞姑娘……”
“若不是那天我救了人,赵公子今日登府,见了我是不是连我是谁都不会认得。”
赵宇一愣,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怎么会?虞姑娘仙姿玉色,就算站在那里什么也不做,我、我也不可能忘了你……”
赵宇说完脸上红透,羞赧地低下了头。
石桌对面的人没有再说话,等赵宇反应过来抬起脸的时候,石凳上的人笑意浅散,细长的眸陷入短瞬的空茫,像是突然因为什么而出了神。
赵宇:“虞姑娘……”
虞筝抬眸:“若是那天,那害人的野猪就是我放到林子里的,赵公子还会因为我仙姿玉貌,就毫不在意吗?”
“这……可是虞姑娘人美心善,怎么会做害人的事……”赵宇弄不明白,猝不及防被问得发懵。
虞筝看了他两息。其实她知道,这个问题她问他并问不出答案,她真正想问的,也不是赵宇。
她忽又笑起来:“我同赵公子说笑的。”
赵宇一脸懵。他也只能当做玩笑,当即不再去想,从怀中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剔红描金小圆盒,双手递到虞筝面前。
“这是玉容膏,生肌祛疤有奇效。反正我们家也没人用得上,还请虞小姐不要推辞,收下吧。”
要是崔屿在这里,怕要当场气得与赵宇绝交——那玉容膏是御赐赵家的番邦贡品,极其珍贵,比崔屿那满满一箱子的补品加在一起还要贵重。
崔屿不知赵宇竟跑到这里见色忘义。虞筝也没有收。
她忽然想起她房中的金疮药。那青玉小瓶里有淡淡的苦香。
崔昀那样冷淡,唯有那瓶药,是虞筝唯一能感受到的他内心还有柔软的地方。
虞筝起身,将玉容膏推回去:“赵公子,不用了。我已经有药了。那药很好,我身上的伤都快好了。”
“虞姑娘……”
“赵公子,出来时辰已久,我得回去了。”虞筝笑着收回手。
桂花树影投在石桌上,那截细白的手腕缓缓收回,像一尾滑入水中的鱼。
*
崔昀下值回府,天已擦黑。
他回世子院更了衣,侍剑进来禀报,说今日兵部侍郎赵家二公子来了一趟,按礼数往各房都送了东西。
崔昀拿冷帕子擦着手,没有回头,只循例问送了些什么。
侍剑一一说了。高门府邸人情来往礼数周密,所有登门的拜礼都要登记在册,以便日后回礼。故而侍剑想知道十分容易。
除了二房那两大箱子补品字画,崔仲远、周氏、崔昀,大房这边也没有落下。二太太和崔瑶两处院子也单独送了礼。
崔昀把帕子往架子上一搭,声音仍是平常:“他倒周全。”
侍剑稍作犹豫,又补道:“给各房的礼,属下瞧了,应当都是赵家府上按照寻常礼单备的。只有表小姐那份……属下看过,像是赵二公子仔细单挑的。”
“……”崔昀没说话。
侍剑觑了觑主子的脸色,声音略低,继续:“听下人说,赵二公子离开前,还在后园和表小姐单独说了会儿话。还送了东西,是陛下御赐给赵侍郎府上的玉容膏。不过表小姐没要。但最后还是被装进礼盒里,与送给各房的礼一起,送到潇湘馆去了。”
“……”崔昀仍是没说话。
他在长案前站了片刻,才坐到椅子上。
侍剑等着吩咐和答话,崔昀却什么也没说,只叫他退下了。
书房烛火静谧,崔昀在长案后一动不动坐了许久。
御赐的玉容膏……赵家二公子……几个字来来回回,在崔昀胸口滚了好几趟。
赵宇是什么心思,崔昀比赵宇本人还要清楚。
可恨的不是有人来献殷勤,可恨的是崔昀如今竟没有一个立场去阻拦。
她收不收赵宇的礼,在后园和谁说话,他都管不着。他拿什么去管?他连“虞表妹”三个字都叫出来了。
*
崔昀这边得到消息,比周氏那边还稍晚些。
桂嬷嬷禀了和侍剑一样大差不差的话,但母子两人的反应却大相径庭。
崔昀不好说是不是烦躁甚至嫉妒,但周氏是明明白白的十分高兴。
桂嬷嬷觑着周氏的脸色,禀完道:“夫人,奴婢说句不知高低的,这倒是个好由头。”
周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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