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回来,此时的许清桉并不知晓,背上的黄脸胎记少女将会成为他的此生挚爱。
他只想赶紧找地方休息,检查少女的伤势,等俊生带人来救援。
雨势逐渐转大,许清桉咬紧牙关,加快步伐,迅速找到一处山洞躲避。
他刚放下少女,便被对方吓了一跳:她的脸糊成一团,布满黑黑黄黄的泥水。除开脸,她的脖颈、手掌也在掉色,如同一支正在融化的黄色蜡烛,着实惨不忍睹。
许清桉:……这位救命恩人真是与众不同。
他原想置之不理,却又鬼使神差地伸出手,用袖子轻轻抹开她的脸颊。
随着他的动作,少女的本貌徐徐显露。她眉如新月,羽睫纤长,唇不点而朱,雪肌吹弹即破,一张俏脸丰润玲珑。再看她的手,十指尖尖,柔弱无骨,显然从未做过粗活。
不用猜也知道,她定是哪家娇生惯养的小姐,因或这或那的理由乔装出门,意外与他产生交集。
许清桉身为恒安侯世子,自记事开始,周围总有各式各样的绝色女子。只他志不在此,惯来心若磐石。面前的少女固然年轻娇美,但落在他眼中,亦与常人无二。
她救了他的命,他用金银珠宝回报便是。
他仔细检查起她后脑的伤势,微肿,无渗血,应当没有大碍。
他松了口气,转过身,简单处理好腿上的伤,随即背靠墙壁,望着洞外稠密的雨帘陷入沉思。
路成舟可控制住了贾松平,将其党羽一网打尽?俊生能否搬来救兵,沿着他一路留下的记号,赶在天黑前找到这里?时值立夏,夜里的气温不低,但他和少女都受了伤且浑身湿透,他尚且能忍,却怕少女会熬出病来。
“倒霉蛋。”他如此评价:“偏偏遇上了我。”
少女双眸紧闭,对外界的动静毫无察觉。随着时间流逝,她两颊浮现酡红,唇瓣像上了口脂般艳丽。
许清桉探向她的额头,果不其然,掌心一片火热。
“竟比我想得还要弱。”他摇摇头,道:“娇贵小姐,何苦出来遭罪。”
不管怎样,她是受了他的连累。许清桉想从她包袱中找件干衣裳替她盖上,环顾四周后发现,包袱失去了踪迹。
好在洞里有堆干燥的树枝,他取出怀中用油纸包好的火折子,点燃树枝,为山洞增添一丝光和暖。
他试着摇醒少女,“姑娘,醒醒。”
少女纹丝不动
。
他又道:“你生病了,需要脱下外衣烤干,否则湿气入体,会病得更加厉害。
少女轻咛一声,意识逐渐转醒。
他再接再厉,“你若迟迟不醒,那便只能一直烧着,烧成傻子也不无可能。
少女艰难地抬起眼皮,神色茫然地望着他。
“醒了?许清桉平静道:“快脱外衣去烤火吧,我会守着洞口。
他转身往外走,背影挺拔,走路一瘸一拐。
瘸?
少女被触发了关键字,眸光倏然清明,一个飞扑上前,死死抱住许清桉的大腿,大声喊道:“少爷!你不要气馁!我一定会帮你重整旗鼓,将伤害你的人都踩在脚底下的!
许清桉:……
他试着拔了拔腿,拔不动。他又试着推开少女,推不开。
他道:“姑娘,你认错人了,我不认识你,更不是你的什么少爷。
少女仰着一张小红脸,异常坚定地道:“不,我没认错人,你就是我从小伺候到大的少爷。
开哪门子玩笑,看她一身的细皮嫩肉,像是伺候人的料吗?
许清桉道:“姑娘,别闹了。
少女道:“少爷,你也别闹了。
两人一个站着,一个在地上跪着,四目牢牢相对,陷入诡异的僵局中。
许清桉下意识地认为对方动机不纯,所谓的“救命之恩,或许是她故意设下的圈套,好借此接近自己。可当他望进那双几乎清澈见底的眼眸时,另一个念头又冒了出来。
莫非她是被石头磕坏了脑子?
他道:“你既说我是你家少爷,便得拿出切实的证据。
少女道:“那还不简单?我从小跟着你,对你的事情了如指掌。
许清桉问:“比如?
少女道:“比如你幼年丧父丧母,身世坎坷。
许清桉:“……
少女又道:“比如你左腿有疾,走路一瘸一拐。
许清桉:“……
少女跟着道:“比如你从小被亲戚们欺压,造成你性格扭曲,愤世嫉俗。
许清桉:“……
她说得句句不对,又仿佛句句全对。
他狐疑地眯起眼,问:“那你来说说,我姓甚名谁?
少女信心满满地吐出三个字:“蒋小明!
许清桉嘴角一抽,“回答错误,我叫许清桉。
少女听着有些耳熟,便道:“是少爷新改的名字吗
?清道桉列,天行星陈,确实比原先的名要好。
许清桉见她张口便是《东京赋》,愈发肯定她出身不凡,但任他百般否认,少女仍咬死是他的贴身婢女。
他深吸一口气,“你先起来说话。
少女松手想要站起,岂料双腿一软,再度跌回地面。
她扯着他的袖子,晕乎乎地道:“少爷,我,我站不起来,浑身没力气。
她蔫头耷脑的模样可怜极了,换作普通人定要心生怜悯,出言安抚一番。
单就许清桉无动于衷,“那你躺回地上继续休息。
“嗯。少女自然地吩咐:“那你收整下先。
“……
听听,这是婢女能说出的话吗?
许清桉懒得跟个病人计较,扶她坐到火堆旁。少女双手抱膝,困倦地道:“少爷,我先睡会,等雨停了你喊我。
“嗯。
少女闭上眼,呼吸平稳地睡着,身子不由自主地倾向许清桉。
许清桉往后一避,她便扑了个空,倒在冰冷粗糙的地面。饶是如此,她唇边仍带着一抹笑,一抹天真而餍足的笑。
片晌后,他扶她起来,靠在自己肩膀。
“罢了。他淡淡地道:“看在你救我一命的份上。
翌日天初亮,俊生带人找到山洞,当他看清洞内的情形后,差点没惊掉下巴——
娘亲嘞,公子怎么搂着个女的一起睡觉,还睡得那么熟,连有人进来都没察觉?!
他刚要扯着嗓子大叫,被旁边的中年男子抢先一步,“世子爷,您还好吗?
许清桉缓缓睁眼,神色不惊地回视。
中年男子恭敬作揖,道:“世子爷好,鄙人是日升当铺的掌柜,名叫庞博涛。此番救应来迟,还请世子爷恕罪。
许清桉道:“无碍。
“公子。
小姐姐?
许清桉垂首望去,见少女正倚在他怀中睡得香甜。他松开环着少女的双臂,顺势试过她的额头,热度并无减退。
庞博涛观察敏锐,忙道:“世子爷,我带了大夫同来,就在外面候着,随时等您的吩咐。
“先出去再说。许清桉对俊生道:“去喊个人进来,背她跟我们一道走。
俊生内心有许多好奇,却也明白这会不是问话的好时机,点头道:“公子稍等,我这就去喊人。
他特意喊了
名强壮的男子进洞“你去背那位姑娘小心些千万别磕碰着她。”
男子喏喏应是待看清少女的容貌面上涌现惊艳之色——
她长得可真水灵!
他咽了咽口水正打算抱起少女时许清桉道:“你退下。”
男子一愣“世子爷小的……”
“退下。”
男子讪讪离开庞博涛见状道:“世子爷不如由我来背这位小姐您看如何?”
他年约四十出头相貌端方文质彬彬看起来相当正人君子。
许清桉本想将少女交给他奈何少女揪紧他胸前衣裳死活不肯松手。
俊生撸着袖子道:“公子您看我的我必能够把她扒拉开。”
他气势汹汹地上手还没使出全力便见少女的手腕红了一圈。
俊生傻眼“她是豆腐做的不成
他小心觑着许清桉的脸色“公子我要继续吗?”
再继续人没被扒开恐怕她的手腕得先受伤。
许清桉用行动代替回答:他横抱起少女跛着左腿一言不发地往外走。
俊生和庞博涛亦步亦趋地跟着。
“公子需要我扶着您走吗?您要是没力了就说一声……”
“世子爷您当心脚下前边有石子和积水……”
*
日升当铺已有百年历史其实力雄厚黑白两道通吃在岭南地区名声响亮令官府都忌惮三分。
而今它的掌柜庞博涛站在堂内对着主座上的年轻男子毕恭毕敬。
“世子爷昨日我收到俊生的口信后便立马带人去搜寻您的踪迹。另一边我配合路校尉等人命人在城中搜索将躲在妓院地窖中的贾松平成功抓获。”
“做得不错。”许清桉道:“路成舟人在何处?”
“路校尉接管了晏州衙署正与其余的兵尉大人整顿人员您可要我派人去请他来?”
“暂时不用。”许清桉喝了口茶问道:“马建树那边可有消息?”
马建树便是晏州知州亦是贾松平的上峰。
“他从大前日起便称病躲在家中不知是听到了风声想避嫌还是真病得下不来床。”庞博涛问:“世子爷您觉得他是否参与了谋害您的计划?”
说曹操曹操到门口有人通报:“世子爷马知州在外头求见。”
庞博涛冷笑“他倒是消息灵
通看来还是病得不够重。”
许清桉道:“一州之长能尸位素餐却绝非騃童钝夫。”
庞博涛道:“世子爷言之有理据我所知这马建树饱食终日无所用心才会养出贾松平这等蛀虫。”
“德不配位必有灾殃。”许清桉道:“请他进来。”
庞博涛传过话后主动退到许清桉身侧。
不多时一名身着官服、体态臃肿的中年男子入内气喘吁吁地拜倒:“世子爷我向您请罪来了!”
许清桉道:“马大人是晏州的父母官怎能向我这小小监察御史下跪请罪?快请起来莫要折煞我。”
话说得谦卑他神色却是轻怠眉眼间难掩嘲谑。
马建树笑不如哭“世子爷您是奉了圣上的命来晏州视察无论品阶大小我都当敬您如上宾。只可惜我识人不清被贾松平这狗东西蒙蔽了双眼。他不仅欺上瞒下贪赃枉法还敢瞒着我谋害于您我知晓真相后是痛心疾首悔不当初啊!”
许清桉单手支额漫不经心地望着他。
马建树继续表演“世子爷请您明鉴呐我近日身体不适已连续三日在家中休息我的妻子和大夫都能作证!我当真对贾松平的所作所为毫不知情!”
他说得口干舌燥
许清桉转问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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