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嗡,嗡嗡嗡。
木质桌面上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许鹤转身走到桌边,但拿起手机的手却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这是个陌生号码。
偶尔也会有陌生号码给他打电话。
他没有拒接,只是按了一下息屏键,终止了这份震动。
这是许鹤对待陌生号码的一贯做法。他的社交圈子很窄,窄到只有那么几个人,而认识的人他早已都放入了通讯录中,工作上的事情一直以来又都是团队对接,所以陌生电话他一向视作是骚扰电话,对于此类电话,他也不直接拒接,只是息屏,一是他不想让电话那旁的人知道他拒接了电话,二是因为他烦震动的声音。
但今天的这个陌生号码,很有耐心。
在第四十八秒的时候才挂断。
很快,他的手机又再次震动了起来。
许鹤看着这个陌生的号码,手掌之上,震动带来的细微撼意让他突然产生出了一丝幻想。
在这丝幻想的魅惑下,他放弃了一直以来的原则,而是选择按下了接听键,但依旧保持沉默。
在这静谧的一两秒内,他似乎听到了自己“咚”“咚”“咚”强劲有力的心跳声。
他在期待什么?
一声爽朗调侃的笑声如烟花一样炸开在了他的耳边,以至于他突然感觉好像失聪了一般。
他的五感已被这笑声掠夺,他的世界只剩下这句:
“许先生,你的防诈意识很强啊!”
在等待的这一分钟,徐懿的脑海里闪现出了许鹤的采访切片。
主持人:“最近MBTI很火,那我们许鹤老师有测过吗?”
许鹤:“有的。”
主持人:“让我们猜一猜许鹤老师的MBTI是什么?”
弹幕闪现过一堆字母,但是字母I的出现率最高。
主持人:”评论区都说许老师一定是I人,是吗?“
许鹤:“是的,我的MBTI是INFP。”
主持人:“哇哦!原来是小蝴蝶!”
许鹤:“对。”
主持人:“那许老师觉得自己最贴INFP特质的一个特点是什么?”
许鹤想了一会,“手机常年震动或者静音算吗?”
主持人:“那肯定算,但是这样会不会有时候接不到电话?”
许鹤:“会,但我的电话很少。就,还好。”
“是你。”
“是我,徐懿。”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的号码,所以。。。”
谁的解释好像带了几分委屈之意。
依旧是爽朗的笑声,冲淡了这份委屈。
“没关系,现在不是有了?下次可不要再把我当成诈骗电话拒接了哦。”
“嗯。”
“你检查结果怎么样?”
“没什么事情,赵教授说背部有点软组织挫伤,喷点药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好,那你这段时间也要注意不要再摔伤,也不要再淋雨了。”
“嗯。”
“那早点休息吧!”
“好。”
电话收线的速度很快,快到有人还没反应过来。
许鹤看了看屏幕,通话中的页面瞬间消失,手机屏幕又恢复到了屏保的画面。
他抓了抓头发,将手机放下,往前方走了两步,出神了一会,然后又折返了回来,拿起手机,打开了通讯记录,看着那串陌生的号码,轻轻地点开了它,但很快便又退了回去。
然后,他又点开了第二条名叫“许砚平”的通话记录,这一次他的动作大胆了许多,直接长按住号码,待到页面出现“拨号剪切复制粘贴”等一串字体后,才松开了手指,退回了通讯录画面,再次点开了那串已经开始熟悉的号码,长按后选择了复制。
他拉开任务岛,找到了微信,然后在添加朋友处复制了这个号码,停顿了一下,点击了搜索。
酒店的信号一直不太好,再加上他用的又是某水果手机,搜索页面可能停滞了零点几秒,但有人却觉得过了很久,久到他下意识吞咽了一下。
屏幕弹出了一个新画面。
她的头像是一片蔚蓝的大海,名字是“Yi”。
底下的“添加到通讯录”格外扎眼,他的手指划过,但终究还是退了出去。
然后他熟练地打开了设置,点开了朋友权限,将“添加我的方式”中“手机号”一栏选择了关闭。
手机屏幕再次切回了这片蔚蓝的大海,但掌控它的手指却许久未动。
“许老师,早上好,昨晚休息得还好吗?”
许鹤打开门后,出现的便是昨天“有事”消失了一晚的小芸,以及站在旁边的嘉轩。
“许老师,你的黑眼圈有点重,是不是背不舒服没睡好?”嘉轩敏锐地发现了站在他面前的许鹤一脸疲态,担心的眼神立马上线。
许鹤像是被戳中了某种心思,只点了点头,没有言语。
早上十点钟正。
易坤大厦主楼49楼会客厅已成三足鼎立之势。
徐懿:“今天叫二位来,是探讨一下《鹤影孤诏》项目。”
开门见山,没有任何铺垫。
今天的这个会议,是今早临时通知的,收到这个通知的那一刻江意澜便清楚有些局面要发生改变了。
昨天徐懿暗探片场,只有江意澜知道,这个信息差只攥在了他的手心之中。
梁建成:“小徐董,《鹤影孤诏》项目已经按照您的指示复拍了,艺人许鹤目前也在剧组,不知道您说的探讨具体是指哪个方面?”
听到这句太极,徐懿手中的动作并未停顿,依旧行云流水般地冲茶,泡茶,今日不喝菊普,改喝凤凰单枞。
“关于《鹤影孤诏》这个项目,当初是怎么过会的?”她并没有直接回答梁建成的问题,而是又引出来了一个新问题,还颇有些翻旧账的意思。
江意澜眼疾手快从徐懿手中接过了茶杯,连声道谢,徐懿亲自冲茶,今天的这个会议不一般,怕是有点鸿门宴的意味。
梁建成:“《鹤影》这个项目的定位是‘长河剧场’S+剧目,当初立项也是基于差异化市场布局可以抬升平台历史正剧的品牌调性,同时兼顾了享受政策扶持以及沉淀平台长尾会员价值的考量,可以说这是稳固平台护城河必须下的一步棋。”
不得不说,梁建成确实是一个优秀的平台总舵手,他还是有点作品情怀的,没有完全被流量裹挟。
这也是徐懿一直没有动梁建成的原因之一。因为徐懿根本不屑于用权势压人,她更喜欢征服。
徐懿:“在流量迷人眼的大环境下,Allen你还能守住这份做精品剧的初心,很难得!我很感动!"
徐懿很少这么直白的夸人,但梁建成心中的警戒大于得意,因为他清楚这份称赞后面必然藏着后招。
梁建成:“小徐董谬赞。”
徐懿:“那立意如此严肃的正剧当初为何定下了流量小生许鹤?”
这个问题的抛出让事后翻旧账的意味更浓了。
这个项目当初为何会定许鹤,明面上来看是因为许鹤的流量,因为一个看似枯燥正统的剧目在市场化的环境下是带着天然缺陷的,而这个缺陷则需要流量艺人的补足。
戏好流量又高的许鹤自然便进入了选角Casting的名单之中。
但这私底下是否还有其他原因,便连江意澜也不敢擅自揣测,他也更不敢把自己心中的这份揣测透露给任何人,尤其现在的他在徐懿面前已然是明牌的状态。
梁建成的眼皮动了一下,以一种随意询问的方式将话题抛给了江意澜。
“我记得当时的候选名单里,只有许鹤的时间合适。是吧,意澜?”
“X”视频投资逾几亿的历史正剧项目,又能冲奖,又是一线制作班底,小生圈里谁不想接,又有谁会因为档期问题而拒绝这个大饼。
梁建成的这句推辞,漏洞百出。
江意澜:“对的,当时综合档期、合作适配度来看,许鹤无论是从气质上,还是档期上确实都是最合适的人选。”
但江意澜摸不准为何徐懿今早突然就这个问题发难,她到底是要给许鹤撑腰,还是要问责项目选角,这还需要徐懿进一步的表态。
“所以选择许鹤,还是因为他的流量。”对于梁建成的这个回答,徐懿没有点破。
梁建成:“也可以这么说。市场规则如此,我们总要兼顾各方诉求。”
徐懿:“所以现在风向变了,许鹤不再是众人追捧的顶流,剧本就要跟着大改,连人物根基都要一并推翻?”
听到这个反问,梁建成心中一沉,他最不愿看到的那个猜想正在一点点被验证。
梁建成:“小徐董,项目拍摄本就是会动态调整剧本,然后根据现场情况修改戏份、打磨情节,这向来是圈内常规操作。”
新剧本被改成什么样子,梁建成没有过问,他也不想过问,《鹤影孤诏》被毁,是他不想看到的,但他确实如同石小群所述早已没了回头路。
这个答案和昨晚许鹤的回答可谓是如出一辙。
只不过许鹤,是被这套畸形规则磋磨的受害者。但梁建成,却是亲手维系这套规则并推波助澜的加害者。
听到这种习以为常、不以为然的语气,徐懿眉头微蹙,她厌恶这种看似约定俗成的惯例。
“所以,只因许鹤不再是顶流,他的戏份可以删。那我想问,如果其他项目的某个参演艺人出现舆情波动,是不是他的作品也要同样‘常规调整’?“
她抬眼直视梁建成,目光清亮而锋利:”当初你说《鹤影孤诏》是平台筑牢内容护城河的关键项目。如今看来,这条河,靠的究竟是打磨剧本、深耕内容,还是一味依附流量、追逐热搜?”
江意澜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这话太重了,将刚刚梁建成的那番高屋建瓴论调原样回击,直打根基。
梁建成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组织语言,也像是在评估徐懿的底线。
梁建成:“小徐董,我理解您的担忧。但市场就是这么残酷!观众不会因为一部剧的‘立意’就买单。许鹤现在受舆情拖累会极大程度影响招商,而文星野的戏份增加,等同于是给项目上了双保险,这一切为了更好的维护平台利益。”
听到梁建成依旧不松口,徐懿轻叹了一口气,语气之中带着一丝失望,随即她的神色恢复了严肃,“Allen,你为平台考量的出发点是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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