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徐懿将这个问题重述了一遍,这是她打小一直的习惯。当她反应不过来的时候,她会给自己创造一个缓冲的空间。
“上次我们见面的时候,你问过我为什么要收购易坤。我记得,当时我并没有回答你这个问题。”
脚步一转,徐懿将自己从窘迫中解救出来。
面对着半裸着上身的许鹤,她的大脑早已宕机,如果再不脱离这个危险地带,她怕不知道自己一会儿会胡言乱语说些什么。
在转身的这一瞬间,她轻闭了一下眼眸,眉头的微蹙像是在摆脱什么,待到这双眼睛睁开的那一刻,她的眼神之中再次恢复了清明。
“收购易坤确实是基于集团商业版图的部署必要,但确实是一个大胆的动作,正如你所说,它来的艰难。”
“也如你所猜测,我的位置确实不稳,有很多人等着看我裁跟头。”
“所以,你对我很重要。”
原来我的重要对你而言,依旧仅仅只是附加了商品的属性。
不知道谁在赌气,用吹风机的轰鸣声结束了这场对话。
徐懿看着默然转身回去给自己吹着头发的许鹤,无声地笑了出来。
他居然生气了?
因为自己的这个太过官方的答案吗?
思及此处,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这样的许鹤,她从未见过。
有点幼稚。但是很可爱。
吹风机的轰鸣声吹散了室内刚刚有点热灼暧昧的气氛,此时徐懿的手机也同时振动了起来,她低头一看,接通了电话。
而那边的吹风机迅速也调小了一档风力,原来有人即使已经闹气了脾气,但他的耳朵还在站岗。
“可以,我们一会儿过去。”
电话收线,徐懿看了一眼许鹤,他的头发依旧还是半干未干的状态,估计还得吹个一两分钟,她叮嘱了一句:“外面冷,要把头发吹干。我去找一下嘉轩,药先别上。”
便走下了房车。
许鹤看着这个远离的背影,心中的那股气不知道怎么突然就泄了下来。
他也不清楚自己刚刚为何突然闹起了孩童时期的脾气,就像没有得到想要的东西的小孩,把自己闷在角落独自生气,但是又格外期待有人能关注他一样。
而他居然期待徐懿会是这个给他关注的人。
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为何会生出这样的心思。
你对你自己的这张脸未免也太自信了!
嘲讽的笑再次出现在了许鹤的脸上。
可是这又怎么能怪他,从上次《鹤影孤诏》复拍项目会到今晚,他感受到了太多微妙的恶意,这些恶意就像细细的微针一样,时不时扎在他的心口,给他带来无法逃离的刺痛感。
坚韧?
不过是他的强撑,此时此刻,他只能强撑下去。
可这些无人诉说的委屈与酸涩,在今晚看到徐懿的那一秒,如墨笔入水一样迅速散开,撑满了他的心口。
他其实在期待着徐懿的安抚。
哪怕只是一句,听说你受伤了,我来看看你也好。
而不是刚刚那几句官方的回应。
“许老师,头发吹完了吗?”
“换好衣服后我们就可以出发了”
嘉轩的声音打断了许鹤的出神,他回头一望,回到房车的只有嘉轩一人。
看来她真的是有急事,已经离开了。
“我这边头发OK了,但是药还没上。”
“药就先不上了,小徐董说她已经联系了医生,一会我们就出发去医院看看。许老师你这边准备好了喊我,我送你到车上。”
嘉轩说完像是想起了什么,狡黠一笑,顿了一下,然后接着说道:
“小徐董在车上等你。”
某豪华品牌加长版轿车内。
隔离驾驶座和后排的隐私挡板已经升起,将后排隔绝出了一个独立的空间。
坐在驾驶位后方位置上的这个女人,轻敲着扶手,专注地盯着窗外。
这一天对于徐懿而言,着实过于精彩了。
上午的董事局会议刚刚被爷爷徐启东耳提面命不能踩红线。
下午她便直踩红线飞到了许鹤在的城市,本想默默在一旁看着就好,奈何老天调皮,非让她暴露了出来,还意外看见了裸着上半身的许鹤。
在此之后,荧屏前许鹤的画像全部在今晚被打破,原来外表看着清瘦的他居然如此健硕。
而且,还很可爱。
许鹤除了演戏之外,不参与任何综艺节目的常驻,而戏里戏外的他一直都是以冷静、寡言的形象自居,很少向外界透露出他私下的情绪,这也是他的黑粉一直致力于黑他的一点。
但谁能想到在如此清冷脱尘外表下的许鹤,居然是这样的鲜活生动。
而对于今晚徐懿官方的那几句回应,虽然是她自己亲手浇灭了她所期待的情感氛围,但是如果再来一遍她还是会这么做。
依旧会选择以这种官方的口吻来予以回应。
今晚发生的这一切,在冷风冷雨的加持下,会让人产生错觉。
而她徐懿,不需要这种人为的设计。
虽然她不能拒绝江意澜对她的算计,但是她仍然不想在此刻“趁火打劫”。
是的,趁火打劫,她不需要这种被算计后的心动。
她喜欢许鹤是她自己一个人的事情。
她从未想过一定要得到回应。
她也不屑于用手段来得到许鹤的回应。
即使许鹤不回应,她也不会动用她的地位,以及她所掌握的资源或者手段来逼他,或者算计他。
这是她一直以来的原则。
她徐懿,爱便是爱,不爱便是不爱。
谁说,感情的付出一定要得到回报。
将对方的回报的这种期待作为感情付出的前提,实则还是将掌控权交给了对方,这不是徐懿的风格。
从小到大,她一直是那个掌控全局的人。
这便是打开车门后,许鹤所看到的那个背影中透着果敢的徐懿。
在黑夜的衬托下,这份权力带来的威严格外迷人。
“我已经跟赵教授约好了,关于你后背的伤,要拍个片子看看。”
“不用这么麻烦,只是普通的擦伤,我没事。”
“许鹤,你能不能不要自己硬抗,今天上午你从马上摔下来的时候就该直接去医院看看,而不是继续在片场淋雨。”
“你要对你自己负责任,这也是对易坤负责任。”
“你的身体的第一责任人是你自己。”
她的话语中透着不容拒绝的命令感,这才是那个手握着万人生计的集团掌舵人。
同时这份压迫感,让车内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身居高位,在庞大的东堃帝国中,虽看似一人之下,实则徐懿早已历练出了令人不敢直视的气场。
而她小女儿般的扭捏神态,却只在许鹤的面前展现过。
“本来说,今晚你应该请我好好吃一顿,但是现在时间已经很晚了,还是下次吧!就算你欠我一顿饭!”
“喏,给你。”
许鹤的手中被塞了一个三角饭团,热乎乎的,像他此时跳动着的心一样火热。
徐懿就像变魔术一样,从车上的冷热一体的冰箱中拿出了几个热乎乎的饭团,递给了许鹤一个,她自己也拿了一个。
“这个,是怎么拆的呀?”
第一次吃便利店饭团的徐懿,虽然按照包装袋的指示拉开了外皮的塑料纸,但是很可惜,她成功地分离了紫菜卷和饭团。
徒留一个白三角在手中,而原本应该包裹住米粒的紫菜还隐藏在包装纸中。
看到一脸茫然而又不知道应该怎么办的徐懿,有人根本没意识到自己的脸变得有多快。
刚刚还在绷着,此时的眉眼之处却笑意尽显。
“你看,是这么拆开的。”
许鹤演示了一遍,他确实是高手,成功地剥离了塑料纸,还没让紫菜和饭团分离。
“哇,你好厉害!”
“我怎么就不行。”
徐懿又看了看自己手中光秃秃的白色三角,一脸嫌弃。
“你吃我这个吧!”
许鹤将手中这个剥好外皮的饭团递了过去,然后又从徐懿手中将她的那个拿了过来。
“好。”
她的话语中透着乖巧,跟刚刚那个霸气的掌权人完全判若两人。
食不言,寝不语。
车内此时安静极了,从小就在良好家规教养下的徐懿吃得慢条斯理,她手中的饭团还未吃完,许鹤那边已经解决了一个。
但是许鹤并未立马拿下一个饭团,而是看到旁边的徐懿快吃完的时候,才拿起第二个饭团,剥好外皮递给徐懿。
二人之间的动作,熟稔极了。
“阿奇,可以出发了。”
这辆黑色的轿车逐渐隐入了黑夜之中。
“赵教授是东堃大健康版块旗下医院的全科医生,医院的私密性很好,不用担心。”
“嗯。”
车内气氛又沉了下来,两人都是寡言之人,此时倒显得这份安静格外突出。
“《鹤影孤诏》。。。”
“你明天。。。”
两个人都想打破此时有些小尴尬的静谧,但没想到居然异口同声。
心有灵犀的笑容同时浮现在了两人的面容之上。
“好吧,你先说。”
两个眼神的再一次交会,比起在房车的那一次都多了一分勇气。
许鹤绅士地将发言权让给了徐懿。
“还是你先说吧!”
“好。”
“你明天还在吗?”
“送你到医院后,我就去机场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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