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淮,不好了!夫子昏死过去了!”
楚氏惊慌失措的声音自门外传来。
裴晏淮面色骤变,撂下书卷便疾步冲向夫子卧房。
榻上之人双目紧阖,身热如炭,唇间呓语断续,气若游丝。惨白的电光划破夜空,映出夫子青灰面颊上浮现的片片紫癜,形貌甚是惊心。
楚氏在一旁泪落如雨:“退热的汤药连灌了两碗,却愈烧愈凶……这可如何是好……”
裴晏淮唇线紧抿,指节无声攥紧,这分明是气血两燔,热入心包之象。或许可以用那方子试一试?只是,不知那味主药,是不是能寻到……
又一道惊雷裂空而下,裴晏淮已披起蓑衣,没入了滂沱雨幕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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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苏禾昨夜回到房内,便忽觉头痛不止。辗转之间,所见所闻纷至沓来——前世今生的种种际遇,谪仙为夫子寻医问药时那焦灼的神色,轮番在眼前浮现。
她想着裴阿叔藏书甚丰,许真有得用的医书也未可知,等天一亮便该去好生翻找一番。可不知怎的,心口忽冷忽热,她便把何氏那只铜炉抱在怀里,又将被衾紧紧裹住身子,直到子时方才迷迷糊糊睡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院外蓦地传来大黄一阵吠叫,间杂着喧嚷人声。苏禾从昏沉中猛然惊醒,恍惚间只记着裴晏淮似乎离去不久,心头顿时一紧——若他被村民撞见,百口莫辩,那便糟了。
“夫子……”
她情急之下摸摸索索下了床,只瞧见轩窗外透进冰绡似的薄光,忽地心口一疼,眼前一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朦胧间,苏禾忽觉额前有一片清凉的布巾按压,随即便听到苏晟在她耳边唤道:“阿禾,阿禾?”
她努力抬了抬眼皮,却觉似千斤重。
恍惚间,她似是听见裴阿叔在屋内急得一边踱步一边念叨:“苏兄,阿禾底子到底薄弱些,就算是于神医的药能压制这怪病……可终究还是要调养!依我说……哎呀,你也别犹豫了,就照我说的办吧!日后他俩到了京城,正好请名医好生调理。”
苏禾微微蹙了蹙眉,“他两个”是哪两个?裴阿叔的话她怎的听不懂?
这时,只听苏晟一声叹息,又将她额上的帕子用清水洇湿,缓缓替她擦着额间沁出的虚汗。
半晌,苏晟略显苍老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阿禾,你想去京城吗?”
京城?那不是比太原府更繁华的地方吗?可是……她的小钱罐还没存满呢。
“自然是想……”苏禾艰难地张了张嘴。
她想告诉阿耶,若他能资助,自己真想去京城看看。然而沉重的困意再度袭来,她抱紧怀里的铜炉,又昏昏睡去。
睡着前,耳边响起了裴阿叔声若洪钟的笑声:“好!这便好!”
再一睁眼,已是次日傍晚。
看见苏锦正守在自己床边打盹儿,苏禾哑着嗓子唤了声:“大姊。”
苏锦喜道:“阿禾,你总算醒了!”
苏禾揉着太阳穴,连声说“口渴”,在苏锦的搀扶下缓缓坐起身。
说来也怪,昏睡了这么久,除了头还有些胀痛,她倒不觉得身上有什么不适。
她揉了揉额角,忽然想起昨夜似乎见到阿耶和裴阿叔,又好像有人嚷着要抓谪仙,心中一紧,急忙问道:“大姊,昨夜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苏锦见小妹眼神清明,动作利落,悬着的心这才落下,连念几声“阿弥陀佛”,才将昨夜之事讲了一遍。
原来,昨夜苏禾回了房后,便发起了热,众人原是都在睡着,谁也不曾发觉。
哪知,寅时裴阿叔忽地回了家,惹得大黄一阵乱吠,街坊四邻以为是来了歹人,一阵骚乱。
苏晟起身查看时,听见小女儿房中有动静,推门一看,才发现苏禾晕倒在地。
得知此事与谪仙无关,苏禾这才彻底安心。
苏锦喜极而泣,用帕子拭着眼角道:“阿耶守了你一天一夜,刚把李郎中送回镇上,这会儿也该回来了。”
苏禾有些不解,不过是发高烧而已,大姊这反应未免太过激动。
然而,显然如此紧张的不仅是苏锦,胡子拉碴的苏晟回到家时,显是也喜出望外。
他一会儿递药,一会儿探额,不错眼地盯着小女儿,倒让苏禾觉得自己像个不能自理的垂髫小儿,很是不好意思。
她本想问问昏沉中听见阿耶问“想不想去京城”是真是假,可见阿耶与大姊憔悴的模样,到嘴边的话又随着药汁咽了回去。
苏晟却似看出小女儿欲言又止,忽想起一事,说道:“郦夫子已缓过来了,阿禾莫要惦记。”
苏禾一惊,急忙问道:“郦夫子怎的了?”
一旁的苏锦拍了拍她的手,安抚道:“阿禾烧糊涂了,昨夜还是你昏睡间,口中一直唤着夫子……”
听到此处,苏禾方才明白,原来昨夜自己发病,神志不清时,还唤了谪仙。幸而阿耶同大姊并不知晓,否则岂不有口难辨?
思及此,苏禾原本苍白的面色忽地莫名红润了不少。
苏晟却并未发觉,接着说道:“我今日问了李郎中,才知夫子昨夜病势的确凶险,好在他吉人自有天相。阿禾莫要惦记,好好养病,待病好了再去看望夫子。”
“嗯。”苏禾默默点头,心道,来日谪仙若是找不到《太平广记》,会不会失望?
心口忽地又传来一阵似有似无的闷痛,苏禾立时收了心思,忍不住抚了抚胸口。然而,不争取的肚子却“咕咕”叫了一声,声音足大到屋内三人听个清楚。
苏晟一拍大腿笑道:“阿禾定是饿了!阿耶这就去做暮食,把那块鹿肉炖上!”
“阿耶,阿禾病才刚好,吃不得油腻的。”苏锦轻声提醒。
谁知,苏晟大手一挥:“我阿禾现在活蹦乱跳的,哪像生病?她想吃鹿肉想了这么久,华佗开的方子都不如鹿肉灵!”
说罢还朝苏禾眨眨眼,一副“知女莫若父”的得意。
苏禾无奈地弯了弯嘴角,被阿耶这驴唇不对马嘴的“默契”弄得哭笑不得,却又觉一股暖意袭上心头,将方才的痛楚瞬间击得烟消云散。
平日里如此节俭的阿耶,不年不节竟将将鹿肉拿了出来,这或许——便是一家人罢?
苏禾忽地想起了那日谪仙说的——换一种眼光,或许会有所不同。她从前为何没发觉,还是发觉了却不肯去细想?
看着小妹发呆,苏锦还道她大病初愈身子匮乏,便抬手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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