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一个小太监哆哆嗦嗦地从柱子后面探出头,看着自家殿下再次躺平的身影,欲哭无泪。
“殿下……您倒是醒醒啊……咱们的被窝也没了,什么吃的也没了,这大早上的,可让奴才们怎么伺候啊……”
早朝刚散,太子谢锐昀便顶着一张虽经调理、但仍隐约泛红肿胀的脸,踉跄着拦在御书房前,一头磕在金砖上,声音里带着哭腔,将昨夜东宫被“妖法”搬空的遭遇添油加醋说了一遍。当然,重点强调了一夜之间万物尽失的诡异。
御案后的大越帝谢镜明放下朱笔,眼神沉静得像一口古井。他没先安抚,只淡淡问了一句。
“朕且问你,你怀疑是谁干的?”
谢锐昀咬着牙,恶狠狠地告状,活像个胡搅蛮缠的村妇,惹得谢镜明一阵厌烦。
“儿臣……儿臣怀疑大祭司赵梦初!前几日儿臣想给她撮合一段姻缘,她心怀不满,便蓄意报复!还有……七弟瑾王谢凌渊!他一向与儿臣不睦,定是勾结了那妖女,合谋羞辱于我!”
谢镜明眸光微动,没置可否,只吩咐内侍。
“传瑾王谢凌渊即刻入宫见驾。”
消息很快传回,瑾王府管家福伯长跪宫外,恭敬回禀。
“回陛下,大祭司外出游历,我们王爷思念大祭司甚苦,于数日前便已离京,说是寻访大祭司云游踪迹去了,至今未归。”
“大祭司呢?”
谢镜明追问,声音听不出喜怒。
“回陛下,大祭司两月前便已外出云游,王爷正是去寻她。据沿途驿站呈报,王爷车马现在应该在云州地界了,还有数日便可归来,大概是接上大祭司了,看归来的方向,应是从大越南部回来的。”
御书房内陷入一片死寂。
谢锐昀傻眼了。
赵梦初两个月前就走了?谢凌渊好几天前也离京了?两人都有不在场证明,而且时间上对得上,甚至……听起来还颇有几分“情深义重”的凄美。难道真是自己冤枉了他们?
可如果不是他们,那又是谁?
总不能是真正的神仙鬼怪吧?
谢镜明缓缓靠回椅背,眼里藏着止不住的失望,他指尖敲了敲桌面,半晌,才看着面色惨白的太子,淡淡开口。
“锐昀,你是一国储君,说话做事,当有理有据。如今瑾王与大祭司皆在外云游,岂有余暇与你这般孩童戏耍?东宫失窃,朕自会命京兆尹暗中查访,你……”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太子依旧不太自然的脸。
“安心养伤,勿要再胡言乱语,徒惹人笑。”
“父皇,这根本不是失窃!”
谢锐昀还想争辩,却对上谢镜明那双深不见底的眼,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不是他们?
那还能是谁?!
一夜搬空一座府邸,连根毛都没留下,这等鬼神手段……难道真是自己冲撞了不知名的邪祟?想到昨夜那空无一物的恐怖景象,他后背又是一阵窜凉气。
可若是邪祟,为何偏偏盯上他?
这口闷气,这滔天耻辱,竟连发泄之处都找不到!
而此刻,京郊“晓梦园”内,赵梦初正坐在商超空间出品的懒人沙发上,面前堆着从太子府“搬运”来的黄金,手里啃着一根水果玉米,脚边趴着一只不知从哪里溜达过来的野猫。
这园子两月之前就该来看看的,可惜被谢锐昀那家伙搅黄了,不过也好,要不是他,她还不能跟谢凌渊坦诚相待呢,也算是因祸得福了吧。
她抖了抖铺在身上的、原属于太子的云锦软烟罗,惬意地眯起眼。
“嗯?好像听见有人在骂我?”
旁边的空气微微扭曲,一道修长身影缓缓凝实。谢凌渊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替她拢了拢毯子。
“姐姐,这下太子怕是真要被气疯了。接下来,您打算何时‘云游归来’?”
赵梦初叼着玉米,笑得眉眼弯弯。
“急什么?等他那张脸消肿了再说。对了,这太子府的糕点不错,你尝尝?”
御书房里,谢镜明紧接着的话像一盆冰水,从太子谢锐昀头顶浇下,一直冷到脚心。
“哼!不是失窃,难不成真如坊间传闻,你行为不端,德不配位,招致天罚!”
谢镜明指尖点着龙案,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
“朕这是顾念你的面子,不愿把话说狠了,这才给你一个失窃的理由!你倒好,不思己过,反将罪名扣到自己的弟弟与大祭司头上?你乱点鸳鸯谱,有错在先,瑾王情深,千里寻访,大祭司慈悲,云游济世。唯有你,整日里心思活络在权柄争斗上,天神不过是略施惩戒,收了你那些身外之物,让你尝尝返璞归真之苦,已是仁慈。”
谢锐昀跪在地上,浑身发抖。父皇这话,等于盖棺定论。
那是天罚,不是盗窃!
若他再敢嚷嚷是人为,便是质疑天道,质疑皇权!
“儿臣……儿臣知错……”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化作一片死灰。
“即日起,闭门思过,无诏不得出东宫。”
谢镜明拂袖。
“退下吧。”
谢锐昀几乎是爬着出了御书房。天罚……返璞归真……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空荡荡的宫门,一股寒气从心底直冒上来。那无形的恐惧,比丢脸更甚。
数日后,京郊官道上,两辆看似朴素的马车一前一后缓缓驶入城门。
前一辆,是瑾王府的徽记。
车帘掀开,谢凌渊一身常服,眉眼温润,却带着长途跋涉的风尘。他亲自扶着后一辆车辕,动作轻柔地将一只脚搭在脚凳上。车帘掀起,露出一双绣着繁复星纹的云头履,紧接着,赵梦初裹着一身素白斗篷,兜帽落下,露出一张清冷绝尘的脸。
看她的样子,似是倦了,倚在谢凌渊臂弯里,抬手揉了揉眉心,那姿态,活脱脱一个为苍生操劳、云游归来的神眷女子。
“可算回来了。”
谢凌渊低声道,语气里满是惆怅,百姓只觉瑾王疼惜大祭司辛苦,并不知晓二人这一路的心酸。
福伯站在门口迎接,说几日前皇帝宣召,两人相视一眼,片刻不停,径直入宫。
御书房内,谢镜明看着并肩跪在殿中的二人,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
“儿臣(微臣)参见陛下。”
二人齐声道。
“起来吧。”
谢镜明语气缓和了些。
“大祭司云游辛苦,何故如此匆忙回京?”
谢凌渊还未答话,赵梦初已微微垂首,从袖中取出一个紫檀木盒,双手奉上。
“皇上,微臣在南部边境游历时,偶遇瘟疫,便潜心想神明祷告以求百姓无恙,神明降下一物,仅需一点便治愈了此次疫情,微臣不敢耽搁,待疫情初定,便随瑾王一同归来了。”
李德全接过,呈于御前。谢镜明打开木盒,只见盒内垫着柔软的丝绒,当中躺着一株通体晶莹琉璃般的草药,散发着极淡的清香,竟隐隐有光华流转。
“此乃‘九转清心琉璃草’。”
赵梦初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此草乃神界之物,最能清心祛秽,镇压邪祟。微臣观近日京城气脉微躁,恐有小人作祟,引动心魔。便想着将此草置于殿中熏养,或可保我大越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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