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寻能来看望自己,明秀又惊又喜,连日来对他的埋怨,瞬间化为乌有,有力气转头对慧仙道:“你扶我起来。”
周寻道:“你这副样子,好好躺着吧,起来做什么?”
慧仙也劝:“是呀少奶奶,您烧还没退呢,不得掉以轻心。”
明秀坚持道:“我感觉好多了,想起来坐会儿。”
周寻微微蹙起了眉头:“那是你感觉错了。别再折腾了,安心躺着吧。”
他用了一个“再”字,撩动了明秀敏感多疑的心。她牵了牵嘴角,问道:“你是不是在为白天的事,怪我?”
周寻不置可否,回头坐到凳子上去:“我都听说怎么回事了。你有善心是好事,但做好事也要量力而行。”
他不明说,可话里话外尽是责备她莽撞无知的意思。
明秀微微垂下眼眸:“当时情况紧急,怎么说那也是一条生命,不能坐视不管。我来不及细想,就去做了。我原以为以我的体格,不至于淋两滴雨就病了的。”
她低眉顺眼,语气轻浅,倒衬得周寻咄咄逼人。
周寻一想,她即便今日行径处处不妥,毕竟也病了,他是过来看看她情况如何的,倘若斤斤计较,岂不成了兴师问罪了?这不是他的做派。
于是周寻点点头:“你自己觉得值,那我也不必多说什么。”
他收了话头,明秀却纠结起来。许是发热的缘故,脑子不清醒,没法像爽利的时候那样瞻前顾后,直接将心事问了出来:“难道你就不好奇,我为何不顾所有人阻拦,非要冒险去救那只小猫吗?”
周寻还真不好奇,淡淡道:“你不是已经说过了吗?情急之下,一时失据。”
明秀摇摇头:“不止是如此……”
周寻道:“何钊告诉我了,当时雅雅一眼看见,非闹着下去不可。你疼爱她,自然舍不得她受罪。”
明秀又摇头:“其实还有一个原因……”
周寻薄唇微抿,似乎被她吞吞吐吐的表现惹不耐烦了,只是看在她是个病人的情面上,容忍她。
周寻略沉下声音道:“那是什么原因?”
周寻或许不了解明秀,但明秀对周寻了如指掌,只消一个眼神,明秀便能猜出他的心情——他根本不关心她是出于哪种原因,仅仅是个人的教养使然,才接了她的话。
明秀没有勇气说下去,千言万语化为一笑:“……没什么。好在是把那小家伙平平安安地救回来了。雅雅开心,我也开心。”
果然她的猜测应验了,周寻没有追问,视线平静地从她身上移开:“我还有事忙,你继续休息吧。”
周寻起身要走,明秀一时心慌,喊住他:“我睡不着了,夫君能不能再陪我说说话?不想说话也没关系,陪我一会就好了……可以吗?”
她自己习以为常,不觉得卑微。慧仙是局外人,看下来,心中相当不好受,不由得感慨:当初心心念念非要嫁过来,愿望是实现了,可日子比较从前没有两样,该做小伏低仍是做小伏低,只是对象换了。这是图什么呢?余后祈祷,周寻千万要答应多留一会,让可怜的明秀也高兴一回吧,不然脑子里又要胡思乱想了。
周寻站住,向她展示侧脸:“有什么话你且说吧,我听着。”
言外之意:要是没有话说,他不会留下来闲坐的。
明秀带点豁出去的意味:“便没有话说,你就不能坐下来,略陪陪我吗?”
她接连两遍恳求,若再否决,反而显得是周寻欺负了她。周寻不做这个恶人,倒回半步,坐在凳子上。
留住了他,明秀打心眼里喜悦,就那么仰躺着,看他的眉,看他的眼,如何都看不够。
周寻察觉到了那厢灼灼的注视,他倒没有不自如。因为从小到大,他走在何处,何处就有旁人的注目。他已经习惯了万众瞩目的处境,多明秀一个也不多。
明秀只管盯,周寻只管斟一杯茶慢饮。
周寻和明珠都喜欢吃茶,明秀却不喜欢。
人人皆说茶味清香,偏她尝着又涩又苦。
苦涩的东西,她吃过太多,不想再在吃茶这件事上勉强自己,哪怕那是周寻的爱好。
明秀两眼凝着他,他一斟一饮、一举一动,优雅得体,看得人心静。
周寻吃完一杯茶,余光瞥见明秀阖目睡着了,便款款离开。
从房里出来,望见暖阁亮着灯,窗子上映出走动的人影。
周寻举步过去,看清那影子不是别人,正是雅雅——一会端着羊奶,一会端着水,一趟接一趟地在地下往返,对着床里轻声细语地哄:“小猫猫,饿不饿?渴不渴?我这里有好吃好喝的,你别凶我哦,我来喂你。”
看来是在照料那只幼猫。
周寻在她后头站着,温声提醒:“它刚到一个新地方,害怕。你别亲自上手,万一挠了你,你躲不及。”
雅雅回头,食指比在嘴唇前:“嘘……不要说话,它正吃着呢。”
周寻定睛一看,毯子里钻出半个小猫头,朝他这看;大约是他神情严肃,它误以为他是个坏人,警惕地藏了回去。
雅雅懊丧道:“哎呀,好不容易它胆子大些,敢吃东西了,爹爹却不打招呼进来,给它吓着了。”
周寻无奈道:“好,怨我事先没与你打招呼。我不扰你了,你接着喂吧。”
雅雅道:“爹爹去母亲那里没有?我下午过去好几回,母亲睡得沉,我没敢惊扰母亲。”
周寻道:“才看过出来。能说话,没有大碍,过了今夜就好得差不多了。”
雅雅道:“那爹爹怎么不多陪陪母亲?”
周寻道:“病人需要静养。”
雅雅撅起小嘴:“现在母亲是病着,那么等母亲病好了,爹爹多来看看母亲吧。母亲平日总是念叨爹爹呢。”
周寻道:“都念叨我什么?”
雅雅认真想了想,道:“常常告诉我,爹爹多么刻苦、多么优秀,”说着,扁扁嘴,“要我不许贪玩,多多向爹爹学习。”
周寻瞧她好笑:“那你怎么回的?”
雅雅扬起下巴:“我当然是顺着母亲说,我一定一定以爹爹为榜样。那样母亲高兴,就能少说几次。”
雅雅放下手中的羊奶碗和小勺子,到周寻跟前,扯住他袖子,撒娇中带着点狡黠,道:“爹爹常到母亲面前,母亲满心满眼是爹爹,就顾不上把我管这么严了。爹爹,你就当是为着我,以后多去陪陪母亲,好不好?”
雅雅除了眼睛像周寻,其余都随了明秀,白净清秀。但她们神韵不同,明秀内敛含蓄,雅雅明媚热烈。
此前,不论雅雅如何撒娇卖乖,周寻均不会联想到明秀身上。然,适才明秀破天荒挽留了他两次,那神态和眼下的雅雅有七八分相似。
看着雅雅,周寻沉默须臾,拍拍雅雅的小肩膀,道:“等我空下来,我会去看你母亲的。”
雅雅举起小拇指:“拉钩。”
周寻忍俊不禁:“我几时骗过你,你还要来拉钩这一套?”
雅雅俏皮道:“我不管,就要拉钩。”
“罢了,依你便是。”周寻弯腰,伸出小拇指勾住雅雅的。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雅雅念完,松开周寻,“好啦,爹爹可要记着与我的约定!若是食言,我可不让着爹爹。”
“记着了。”周寻揉一揉她头顶,叮嘱她几句和猫相处时多加小心的话,出屋子,回书房料理公务去了。
一夜过后,次日清晨,明秀醒来,但觉身上舒爽许多。
慧仙试过她额头的温度,发现还有点烫,便又把郎中召来,仔细地看了看。
按时服药,卧床休息。傍晚,烧彻底退了。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