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午后,沈沁姝刚从外归家,正欲前往房中前探望父亲和母亲时,周管家便拿着一封书信,匆匆前来寻她。
“小姐,府外送来一封书信,请小姐过目。”
沈沁姝目光落在信上,淡然开口:“既是家书,呈给夫人便是。”
周管家闻言面上有些疑惑,上前半步道:“小姐误会了,此信落款乃是顾氏,并非夫人母族。小的不敢擅自处置,夫人照顾老爷辛苦,小的也不敢贸然惊动夫人,只得先来请示小姐定夺。”
连日以来,林婉清日夜守在沈敬之榻前,衣不解带悉心照料,本就孱弱的身子早已不堪重负,面色苍白憔悴,再无心力打理府中杂事。
沈沁姝年纪虽幼,却行事周全、处事果决,将府中内外诸事打理得井井有条。府中上下仆从,早已心悦诚服,暗中将她视作府中掌事主子。
正因如此,这封来路不明的私信,周管家不敢擅作主张,才第一时间寻沈沁姝决断。
听他说完,沈沁姝这才接过信封,仔细看了看落款。
只见封皮落款写着“顾氏缄”三字。
沈沁姝接过书信,眸光微沉,心中暗自思忖:顾氏……
她突然想起,之前父亲似乎给顾氏写过一份信,是战局未定前写去询问时局的信。
沈家与顾氏世代交好,素有旧谊往来本不足为奇。只是顾氏乃是会稽望族,门第高远,父亲当初不过寻常修书致意,问询时局,并未期盼对方回复,故而也未曾叮嘱管家留意顾氏来信。
未曾想时隔许久,竟在今日收到了顾氏的回信。
无论父亲的旧友是在建康还是会稽,这两地都离青溪不算遥远,加急驿马两日便可抵达,寻常驿传也不过四日光景,一来一回,断不会超过十日。
可这封信,距父亲当初寄出,已然过去了整整一月有余。
沈沁姝转瞬便又想通其中缘由。顾氏高门大族,往来信函堆积如山,日日应酬权贵、决断宗族要事,寻常旧友一封寒暄问安书信,根本排不上优先级。多半是积压案头许久,待到闲暇整理旧札,才迟迟落笔回复。
而如今时局早已尘埃落定,这封迟来回信,已然全无当初的用处。
沈沁姝颔首对周管家道:“我知晓了,此乃父亲旧日往来书信。”
说罢便转身前往主院。
父辈私函,她身为女儿不便擅自拆阅。正好此刻需前去探望,若父亲今日清醒,也好将书信交给他。
刚行至房门口,屋内便传来细碎低语。听见那久违温和的语声,沈沁姝连日紧蹙的眉头终于舒展,心底积压许久的惶然,此刻也消散大半。
她快步入室,敛衽行礼:“父亲,母亲。”
沈敬之卧于榻上,望着女儿温柔浅笑:“不必多礼。这些时日家中内外诸事,辛苦你了。”
听见父亲熟悉的嗓音,沈沁姝鼻尖微酸,强压下眼底湿意,轻声应道:“女儿分内之事,何谈辛苦。”
她随即柔声问询:“父亲今日身子,可稍有好转?”
一旁林婉清轻声接过话:“高热依旧未退,只是今日难得清醒片刻,瞧着精气神倒好了些许。”
沈敬之闻言转头,轻轻握住妻子的手,眼底满是怜惜缱绻,低声宽慰道:“云舒,这些时日,辛苦你了。”
云舒,是二人闺阁私称,世间唯有他一人这般唤她小字。
林婉清一听,眼眶当即泛红,泪珠险些滚落。沈敬之连忙温声细语,柔声安抚。
沈沁姝望着眼前温情一幕,心中倍感慰藉,可心念那封迟滞多日的顾氏来信,终究轻声开口,委婉打断二人。
沈敬之接过书信后拆开,当着妻女二人展阅信纸,匆匆浏览一遍。
“是顾氏旧友回信,未曾想迟了这般许久。”
他语气平淡,毫无疑惑之色,像是早已预料到此番结果。
沈敬之抬眼看两人都盯着他,微微一笑,将信中大意转述给她们:如今朝堂时局已定,叮嘱沈家早早谋划,自保避祸。若青溪再起动荡,便可前往会稽避难,顾家愿收容庇护,保阖家安稳无虞。
寥寥数语,虽承诺于乱世之中,护沈家上下周全无恙,但如今之事,却不宜告知。
说完,沈敬之便将信递予沈沁姝,嘱她收好归入书房信匣。
几人闲聊片刻后,沈敬之神色渐露疲惫。
沈沁姝见状轻声告退:“女儿先行告退。”
她退出房门后回头望见林婉清细心照料父亲安卧榻上。
父亲虽瞧着精神似好了许多,可一想到他连日高热不退,沈沁姝心中依旧万分不安。
她唤来周管家,问道:“父亲的汤药,尚且充足吗?”
周管家躬身回话:“昨日大夫又来过府中,所开汤药尚有两日分量。”
沈沁姝沉吟片刻,吩咐道:“明日一早,再请大夫前来复诊。”
“小的遵命。”周管家应声退下。
沈沁姝走进书房,将书信归入信匣,独自静坐失神,片刻后无声落下几滴清泪。
她素来沉静稳重,可终究不过十四芳华。家门骤变、父遭横祸,连日奔走申冤、暗中搜集罪证,看尽世态炎凉、人情冷暖,心底难免茫然失措。
世间不公如此之多,连守护自家一方安宁都这般艰难疲惫,她年少怀揣的志向与期许,当真有一日能够如愿吗?
前路茫茫,孤身无依,父亲重伤,母亲病弱,她越想越是茫然,深深陷入自我怀疑之中。
次日大夫前来为沈敬之诊脉,见他连日高热不退,脉象虚浮散乱,轻轻摇头,直言已然回天乏术。
林婉清见沈敬之尚在昏睡,急切问道:“曾大夫,老爷昨日尚且清醒片刻,怎会病至这般境地……”
曾大夫一声轻叹:“夫人,那是回光返照,老爷时日实则不多了。”
林婉清连日不眠不休贴身照料,本就体虚孱弱。她听闻此言,心神骤惊之下,竟当场晕厥过去。
沈沁姝本就满心悲恸,见母亲晕倒连忙唤下人进来,小心将母亲安置在父亲身旁,恳请大夫即刻诊脉。
曾大夫诊完脉象,再度长叹一声。
他见眼前少女年纪尚幼,实在不忍将残酷实情尽数道出。
沈沁姝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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