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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是露是电·亦由业成

小说:

九襄传

作者:

半山闲人

分类:

穿越架空

太后的遗体,随即以王府的标准收敛发丧。没有追封的尊号,没有浩荡的仪仗,棺椁静静随着永嘉的灵驾同日送往陪陵安葬。这已是新帝给予的最后体面。青简素帛,车马萧萧,前朝的风云与罪愆,似乎也随着这行沉默的队伍,一同沉入了陵墓的幽暗深处。

朝臣宗亲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份“过往不究”的潜台词。新帝还未及回宫,已有人开始斟酌词句,试探着向新帝献媚,“天命所归”“民心所向”之音,起初谨慎,见刘默并未制止,便渐渐殷勤,乃至热烈起来。

九襄站在人群边缘,静静感受这一切。她的目光掠过那些迅速变换面孔的朝臣,最终落在了尘身上。

了尘——曾经的慧能住持,如今正躬身立在新帝侧后方半步之处。他微微侧耳听着陛下低语,时而颔首,时而低声回应,那专注而恭谨的姿态,与她记忆中的长者,已然不同。那个曾为她点燃“心灯”的人,此刻似乎已将自己化作了新帝座前最稳的一盏宫灯——忠诚,却也有了明确的朝向。

一股无声的陌生感,如同初秋的夜露,悄无声息地浸透了她的衣衫。

(宝莲OS:走吧九襄,这里的大戏唱完了,快回去哄哄你那小祖宗吧。这小老鼠气可真大,就因你没依它去寻冯爹,躲在树上生闷气了。今日这般百年难遇的改朝换代大戏,我是蹲完全程,一秒没落下,可真是史诗级电影,看得我都忘记了自己的存在,呵呵。话说,这届小动物,脾气真大,错过这等宫廷权谋天花板剧情,亏大了。)

她没有再停留,山脚那熟悉的小院在默默等候她。

待她推开虚掩的院门,母亲的坟前,竟跪着两个人影,正在俯身焚香。青烟袅袅升起,模糊了她的视线。

当其中一人缓缓转过身来。

那张熟悉的、总带着市井圆滑却又永远对她笑得毫无保留的脸,此刻正映着香火微光,有些疲惫,眼底却盛着满满的关切。

“襄儿,你回来了。”

那声呼唤脱口而出,用的是与她娘亲一模一样的语气,甚至尾音那点微微上扬的暖意都分毫不差。

“冯……爹?”声音出口的瞬间便碎了。她张着嘴,却再发不出第三个音,只觉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冲上眼眶,视线骤然模糊。

这一声里,压着太久太沉的担忧,压着方才在广场上无人可说的惶惑,更压着娘亲、慧明不在了,慧能大师也远了的心酸。就在她仿佛又被孤零零遗弃在世的时刻,这个她曾厌恶、鄙视、嫌弃的“便宜老爹”,又一次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了她最需要陪伴的时候。

所有的坚强、所有的克制、所有今日在广场上挺直的脊背和沉稳的应对,在这一刻土崩瓦解。她站在那儿,泪流满面,却忽然像个终于找着了家的孩子。

“这世上终还有一个人,会用和娘亲一样的调子唤我回家。”这念头如暖流般忽地撞进心口,她忍不住又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依赖:“冯爹——”

“哎!哎……爹在呢,爹在这儿!”

冯泓几乎是立刻应声,那语气里的欣喜几乎要满溢出来。他下意识张开双臂想将她搂住,可动作到一半又硬生生顿住,只虚虚地圈了个轮廓,手指蜷了蜷,终是没敢真的碰上去。他望着她泪痕未干的脸,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安慰的话,却又怕说错,只笨拙地重复着:“在呢……爹在呢……”

那模样,像个捧住了稀世珍宝却不知该如何安放的寻常人,生怕一个不当心,就惊走了这份他盼了太久太久的亲情。

萧逐初时也跟着心头一暖,为这重逢的温情而欣喜。可当九襄第二声“冯爹”落下时,他唇边的笑意却蓦地一顿。

“冯?”

这个字猝然扎进心灵深处——叔父明明姓“萧”,怎会成了“冯爹”?

冯泓几乎在同一瞬间就察觉到了萧逐投来的异常目光。但他此刻无暇顾及,女儿那声带着哽咽的“冯爹”还在耳边发烫,一场他等了半生都不敢奢求的梦突然成了真,一颗心全吊在九襄身上,此刻只想趁着女儿这一声难得的“爹”,赶紧把这名分坐实,从此风吹不走,雨打不散。

“襄儿,来,”他声音放得又轻又柔,“与爹爹一同,给你娘和慧明师父磕个头。”

他说着便轻轻拉住九襄的手,引着她一同在坟前跪下。动作自然却带了些许巧劲,恰好将愣在一旁的萧逐推开半步,挡在了身后。

“他们若泉下有知,见你如今……有爹爹在身边照看着,”冯泓望着墓碑,话说得有些慢,每个字都像从肺腑里小心地捧出来,“心里定能安息了。”

这话既是对亡者的告慰,又何尝不是对他自己的某种安抚。

九襄被他温厚的手掌握着,指尖传来的暖意让她终于从汹涌的情绪里渐渐抽离。她抬起泪眼,望向墓碑上娘亲的名字,这才恍然惊觉——

“是了,”她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恍如隔世的恍惚,“今日……正是娘亲和慧明师父的周年祭日。”

话音方落,头顶忽有“扑棱棱”一阵细响。一团银灰的影子从院外老柏树的枝叶间钻出,轻巧地打了个旋,便直直落下来,不偏不倚,正掉进她因跪坐而微微敞开的怀里。

小毛球。

它身上还沾着碎叶,绒毛微微炸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却已没了先前赌气时的倔强,只湿漉漉地望着她,喉咙里发出极轻的“咕噜”声,尾巴尖悄悄勾住了她的衣襟。

原来冥冥之中,所有的离别与重逢,牵挂与归来,都在这一天,悄然画成了一个圈。

待三人进了屋,门扉方合,九襄便急急转身,目光在冯泓与萧逐之间来回扫视:

“你们怎么会一同出现在天王殿前?还联手杀退国师的红袍僧……莫非也是了尘大师的安排?”她语速很快,眼底犹存着未散的惊悸与困惑,最终定定望向冯泓,声音陡然一软,“还有冯爹……你不是被人抓走关了起来吗?我……我一直担心你……”

那小毛球忽地人立而起,胸前两只如人指般细长灵巧的前爪,对着冯泓的方向便是一通急促的挥舞。爪上的六个指头又快又乱,带着几分虚张声势的责备,又藏不住底下那点真实的焦心,像是在质问他“你自己跑去了,倒让我这般担心”,又像是气鼓鼓地埋怨“都是因为你,我才没看成今日大戏。”。

它一双圆眼瞪得溜圆,胡子随着动作轻轻颤动,喉咙里发出“叽咕叽咕”的细碎声响,尾巴却不由自主地朝冯泓的方向悄悄卷了卷。那模样,活像个明明开心偏要装作生气的小人儿,每一根炸开的绒毛都在说着口是心非的责备。

“说来话长……”冯泓清了清嗓子,竟学着坊间说书人的腔调,慢悠悠开了篇,“还得从你被塞进花轿那日讲起——”

“那红袍僧扛着你,脚下生风,我拼了命也追不上。”他嘴角扯出一丝苦笑,“年轻时总觉武功无用,如今才知……悔不当初。”

正说着,一旁的小毛球忽然“叽”地竖起尾巴,前爪比划了一个疾飞的姿势,又指了指自己,昂起小脑袋。

“是了,”冯泓点头,“全靠这小家伙领路。它寻着你沿途落下的菩提子,一路将我引到城外一座破败的土地庙里。我们刚摸到神龛上的暗门,脑后便是一阵风——”

他抬手做了个劈砍的动作:“眼前一黑,再无知觉。只记得……倒下去前,似乎闻到一股很特别的香气。”

小毛球立刻在一旁“叽叽”急叫,两只前爪捂住鼻子,作出晕眩摇晃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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