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跑进了屋里，陆殇早有预料，稳稳地接住了她，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阿霁，要不嫁个好人吧，跟我这样的恶人成婚，你会后悔的。”
陆殇已经心如死灰，他只想快快地走完未完成的事，以死谢罪。
可是他一想，他走了，他的阿霁怎么办，没有人护着她，她该怎么办。
温霁鼻尖有些酸，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声音哽咽着，“陆殇，没有人比你更好了，你的难过，你的痛苦，我听见了，但我不后悔。”
温霁抬头，倔强地看着他，白里透红的嘴唇给人一种有血色却又虚弱的感觉，“陆殇，你敢死，我就殉情，你痛苦了，我们一起死，我没有什么好怕的，在我心里，好坏之分不是看他的手上沾了多少的鲜血，我爱上了你，就不后悔，我爱你的精心雕琢，也爱你的玉有瑕疵。反正你就记住，你死了，我绝不独活。”
或许偶尔有失公允，但爱本身就具有无条件性。
那天，温霁主动吻上了他的唇，她并不是一个一贯主动的人，平时都是陆殇主动，她承受他的爱意，可她想让陆殇感受到她连绵不绝的爱意。
陆殇抱着她的手渐渐收紧，将她禁锢在怀里，温霁同样热烈地回抱着他。
那天两个人没有过多的话语，只是静静地抱着彼此，心照不宣……
温霁想了很久，还是去了趟废弃的西宁侯府，白江浔被关在这里，重兵把守，看得出来他也受到了很大的打击，也受了很多的折磨。
昔日的风光不再，白江浔看到温霁时自嘲地笑了笑，温霁坐了下来，把吃的推到了他面前，给他泡了壶茶，“可以清嗓，他们说你好几天没有吃东西了，活着，挺重要的，只有活着，你想做的事才能做成，死了，西宁侯府就什么都没有了。”
白江浔打翻了那壶茶，将温霁带来的东西都砸了出去。
温霁一连几天，一直给他送东西，到了最后一日，他竟然吃了起来，那口茶喝的很急，他却也发出了由衷的夸赞，“茶，挺好。”
温霁低下了眼，她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白江浔，心中愧疚，却也难过，只是怎么看都是一场死局……
温霁要走时白江浔拉住了她的衣袖，让她坐着聊聊，温霁坐了下来，白江浔的颓废比前几日好了些，只不过眼里还是没有光，“温霁，你为什么不厌其烦地送东西？我动手打翻你带来的东西，你怎么不生气？”
其实早在温霁来之前陆殇就来过了，只不过白江浔并没有意料之中的失控，反而很平静，“你来做什么。”
“我知道你恨我，但她是无辜的，她曾经无数次上门劝过你的父母，她说可以帮他们离开京师，但侯爷与夫人并不愿意，谍眼，是一步至关重要的棋，输了，极有可能满盘皆输。”陆殇不想瞒着他，却也隐去了其中的细节，白江浔如今正在悲痛中，他不敢赌他知道后会不会彻底失控。
“告诉我，你们的计划。”白江浔脸上不见半点月色。
“锦衣卫，谍眼，兵权，逼宫，为逝去的人讨一个公道。”陆殇一字一句说出来时都很平淡，却也让白江浔震惊。
忽然有一瞬，白江浔觉得有些说不清的复杂情绪，他知道他父母一直在利用谍眼调查恒王府的事，但线索一直断断续续，没想到他们居然为了能把谍眼交到陆殇手里而甘愿赴死。
其实一早他就清楚，陛下是不会容得下西宁侯府掌管谍眼的……
“你可以恨我，但不要为难她。”
那一刻白江浔算是心软了，他也不想为难温霁了。
温霁听到他的问题时手中的茶杯握紧，指尖泛白，“江浔世子……动手非陆殇所愿，谍眼在危急关头堪比一支军队，是大昭的后路，这些年西宁侯势起，他在谍眼中说话越来越有分量，帝王是不会允许这样的人活在他眼皮底下的，他本来就猜忌陆殇与西宁侯的关系，陆殇如果不动手，只会死更多的人，他已经拿不起殊刀，握不住短刀了，你们自幼相识。”
“我知道那是你的至亲，可是陆殇是我的至爱，我不愿意看着你们彼此生了恨意，到最后被他人算计。”
白江浔一言不发，温霁握着茶杯的手指渐渐泛白。
他看着有些落魄，“温霁，你在害怕什么？你不是一个懦弱之人，至少我认识的你不是一个如此懦弱的人，可你在西市一言未发，你没有替西宁侯府辩驳过一句，为什么？”
温霁低下了头，看着冒着温气的茶水，她的心里有些酸涩，“我是一个懦弱的人，江浔世子，人间的流言都是假的，我不是什么仙家落难，我也不是什么天选之女，我只是知道这里每个人的结局，却无能为力的可怜人而已。”
温霁觉得，如果照这样发展，她救不下任何人。
“江浔世子，我改变不了什么的，大皇子还是死于火灾，温家还是没落了，西宁侯府满门被灭，就连我自己，也是一个病人。”温霁伸出了手腕，在手腕上是可怖的疤痕，不止一道，有两道，很深很深的疤痕。
一道是温霁那次在江南求死未成留下的，另一道离那道稍微远一些，却也说不上有多远，只是割的深了不会至死。
白江浔看出来了，那是一道被反复割破的疤痕，他看着眼前的人，忽然笑了，“都是可怜人……”
白江浔终于愿意心平气和地跟温霁说话，温霁咧嘴，笑的有些悲，“连我娘还有我阿姊都不知道，甚至连陆殇都不知道，从温家到陛下逼我入宫辞官，再到大皇子葬身火海，净尘寺被烧，只有我一个人活下来后，我很痛苦，这里每个人的结局都是既定的，我们把它称为历史，改写历史就意味着会让历史变得更加残忍，比如火海明明只会葬身大皇子一个人，但我救下了他，是以净尘寺所有人都为此陪葬。”
温霁笑的总归有些牵强，“江浔世子，没有办法改变的，可至少得还他们一个清白。你记恨陆殇，你觉得陆殇对你好是为了谍眼，可是谍眼哪怕效忠你，陆殇都不会有半点不满，我们需要谍眼，谍眼落入宗人令手中，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悲剧，就会有更多的西宁侯与西宁侯府。”
温霁话就说到这里了，她觉得把伤口撕开也是一件很难过的事，可她大抵疯了，她不想白江浔跟昔日的好友尽数翻脸，她也不想白江浔始终这样，那萧明雍一辈子都不会让他离开京师。
温霁要走时白江浔抓住了她的手腕，“我们还是朋友吗？”
“我与江浔世子永远都是朋友，但我们之间有西宁侯府满门的性命，江浔世子……”
温霁的话还没说完，白江浔就坐着抱住了她，温霁的第一反应是想退后的，可抱着她的白江浔没有做什么，只是半个头靠在她的衣袖边，神情有些颓丧，“温霁，如果我说，只要我出了京师，我会去靖南，我会谋反呢。”
温霁闭上了眼，“江浔世子，或许有一日，失望至极的时候，我们会殊途同归。只是我……不太愿意看到无休止地杀戮，如果可以，我希望不要牵连无辜的百姓，无辜百姓鲜血所铺成的复仇路，终究是不仁义的。”
温霁看透了那位高高在上的帝王，看透了那些虚伪至极的官员，她对这个朝代失望至极。
还没等白江浔回答，就从外面冲进来了一名黑衣杀手，白江浔起身将温霁拉在了身后，温霁将随身的短刀给了白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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