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宫,萧钰的衣袍上沾了血,太医为陆殇看过了,如今陆殇还在发热,温霁握着他的手。
在看到萧钰衣袍上的血时愣了一瞬,萧钰却像个没事人一样,“姨母,守卫殊宫的人已经换成东宫的人了,他们都是我培养的亲信,姨母尽管随意,这血是处置人的时候沾上的,姨母不必忧心,跟随父皇他们逃亡的时候,我还走丢过一段时日,为了保命,杀过不少野兽,血,并不是一件令人惊奇的事。”
温霁透过眼前的少年,似乎看到了不久的将来,大昭史上最锋芒的少年皇帝,世人说他温润,但温润的帝王,又何尝没有冷血的一面。
温润是他的本色,冷血是他的伪装,而有的时候,温润也是他的伪装。
“姨母想告诉你,你是太子,将来会是皇帝,你掌握着生杀予夺之权,你并非不能杀人,只是你所杀之人他们一定是做了恶事,并且不是事出有因,而是纯恶之人,没有难言之隐,杀人者,要无愧于心。”
温霁在想,她教得对不对,在她所处的时代杀人是错的,可现在站在她面前的是大昭将来的少年帝王,他最开始处于大昭最“虚弱”的时候,他要杀,才能革新。
“憬礼谨记于心。”
在萧钰离开后,温霁将她的脸埋在与陆殇紧紧相握的掌心,“陆殇,我会让你活下来的。”
她实在太累了,就那么趴在那儿睡着了,她又梦到了与她一模一样的那个人,只是这次她好像可以触碰到她。
温霁被她突然的触碰弄的有些茫然,她却毫无退缩之意,“你觉得你改变了什么吗?可你什么都改变不了的,该活的,该死的,都是注定的,你的经历只是想让你经历而已,并不是让你改变,历史存在的意义不是改变,是纠正,让原本的真相有被发掘的可能,让清白之人的骨气有得见天日的时候。”
温霁忽然就明白了眼前的人是谁,“你是历史中的温霁?”
她浅笑着,“可并不是事事都如此巧合的,不是任何一个来自将来的人,都能与史书上的人同名,又在这个朝代成为了这个人,我是史书中的温霁,你又何尝不是。你以为你什么都没有改变,可有一日你会明白,你改变了很多。”
“我能救下他吗?”温霁问。
她摇头,“你在史书中是救不了他的。”
温霁醒来的时候,那个人的话还一直萦绕在耳边,而陆殇早就把她整个人抱到了榻上,陆殇以为她做噩梦了,哪怕受着伤,却还是在她掌心蹭了蹭,用手顺她的后背,“阿霁梦到不好的事情了吗?”
温霁看着陆殇身上的伤,眼泪不自主地往下掉,“如果不是为了相思蛊和美人泪的解药,你也不会两次受制于他们。”
陆殇的指腹为她擦去眼泪,让她整个人靠在他的肩头,“可是阿霁,世间有很多事情,是不需要算计的,你是我的妻子,我为你做什么都是心甘情愿的,这个世间从来没有受制一说,我只是想要保护一个人,想要一个人活着,他们说我错了,可错了又如何,世间的议论,史官的笔,后世的解读于我而言比不过你,比不上你,那些虚无的东西甚至不抵你的一个笑容,一滴眼泪,对错,是给自己看的,不是给别人看的,我以为我做了这世间最正确的事,千千万万的错与罪只是束缚,不是枷锁,觉得痛苦才是枷锁,可我并不痛苦,我庆幸,我尚有能力可以让他们利用,以此为你延续生命。”
恨他的人恨他入骨,爱他的人爱他入骨。
世间从不存在一个人可以得到世间芸芸众生的嘉奖,也不存在一个人可以得到世间芸芸众生的厌恶。
一个人,从出生起承的就是赞颂和厌恶,世人爱一个人,也恨一个人,只是他们的爱恨不同罢了。
温霁像过去很多次那般伸手去描摹他的眉眼,她的眉眼是漠然的,可是又好像含着千万情愫,“陆殇……你要活着,我们要携手走过世间我们所向往的地方,我们最后要在杭州度过我们最后的时光,我们……要生生世世在一起。”
陆殇握住她的一截手腕,“阿霁,你要回家吗?”
陆殇的整个手包裹着她的手,温霁整个人都靠在他怀里,像柔若无骨的猫,“陆殇,我没有归期,可如果我回去,我会告诉后人,你不是罪人,如果没有你,大昭如今早就被靖南所代替,怎么会有下一个百年,我要告诉后人,你不是为了一个女子而背叛家国之人,我要告诉后人,在那个朝代锦衣卫指挥使陆殇与大昭第一女辅温霁很相爱,他们做过夫妻,许过诺言,我还要告诉后人,大昭人的骨血并非史书所写的那么简单,无数曾被史书冠以罪人的忠臣都会在21世纪迎来他们的正名。”
陆殇亲昵地揉弄着她的手指,“我们阿霁,是我们的神明。”
陆殇在殊宫修养了近一年。
在他伤势恢复后的一天,温霁提着糕点去寻陆殇,陆殇正在窗边描画。
画上的人是温霁,温霁看着这些画,忽然就想到她在21世纪的时候刷到过这画的展览。
听闻是陆家长孙钟爱大昭史,他所收藏的最多的就是那个时代所留下来的温霁的画像。
展出之时虽有破损,却也让当时的研究者对大昭史这位女辅有了新的认识,她似乎并不像史书所写的荒淫无道,手段狠辣,冷漠无情。
那些画上的她如茶般沁人心脾,如水般静似琉璃,如风般不疾不徐。
她所穿服饰多是京师贵锦,像未出阁,又或者出阁不久的女儿家般娇俏。
那个在史书描写中总是黑金或红金衣袍,冷漠无情的温女辅,会有如此温情的一面。
到今日温霁才明白,这些多是陆殇所做,其实也有人猜测是谁所画,有人说是一生未娶妻的首辅徐既白所做,毕竟他们是异父异母的兄妹,在兄长面前的妹妹总归是不同的。
但温霁查了资料,并不是徐既白所做,在贞安十九年初,温霁与徐既白就成了政敌,甚至很多次温霁都差点动手让人弄死了徐既白,徐既白却一直只守,并不与温霁正面对峙。
温霁看着那副陆殇所做的古画,她惊觉,居然会是陆殇所做,画法太过相似,学习古画修复的她一眼就看出来了。
可陆殇和温霁在史书上并无任何的关系。
到现在,经历种种温霁才明白:或许史书所规避的没有一点联系的人,他们会是最亲近的人。
温霁看着那些画,有她趴着睡着的,有她煮茶的,有她跳舞的,有她看书的,有她描画的……
难怪后来的人能看出画作上人的娇俏,能让她如此娇俏的,从来只有陆殇一个人。
温霁像往常一样钻到他怀里,她的后背贴着他的胸膛,陆殇停了画笔,温霁蹭了蹭他的下巴,“陆殇,昨日咬的伤好些了吗?我带了膏药给你涂。”
温霁去扒拉他的衣服,他的肩头被她咬的抓的都是血痕,温霁有些心疼,“昨夜明明没有这么严重的。”
陆殇摸了摸她的眼角,“我们阿霁身子娇软,为夫莽撞,弄疼了阿霁,阿霁咬我是应该的,阿霁的牙齿咬出来很轻的,就是看着唬人,其实一点都不疼的。”
温霁想起昨夜,她误把酒当作了水,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醉了。
回到殊宫的时候还是被落溪扶进来的,落溪看到陆殇,她原本是怨的,怨陆殇把温霁卷入了这些纷争中。
温霁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她那天下朝后与落溪走在宫道上,如今的落溪是女辅身边的人,又与坤宁宫的掌事姑姑桃溪关系亲近,整个皇宫的宫女中落溪与桃溪是最受尊敬的。
“落溪,你是不是觉得你们家小姐我是被陆殇拖累了?”温霁向前走着。
落溪就知道瞒不过她,所幸也没再遮掩,“落溪只是觉得小姐如今是大昭第一女辅,而陆大人他,是诏狱的犯人,小姐与他已没有夫妻之名,他并不是小姐的良配了。”
温霁用指尖点了点她的额头,“傻姑娘,可人与人之间的情分本就不是在一个人凤鸣朝阳的时候与他并肩,而在他壁碎珠沉的时候与他退避三舍,人与人之间只有同甘共苦,才是真的情意绵长,我们不能贪图他的繁华,却无法接受他的落魄,陆殇所做之事无愧百姓,只是有的事在没有证据前无法被证明,一切事情的起源都在我,我更不会抛弃他,漫长的一生,有高朋满座的时候,也有人去楼空的时候,有的人,与他同甘共苦是值得的。”
落溪以为,陆殇是恶人,“可他杀过很多人,皇亲国戚,世家名门,江湖人士,他都杀过,他连锦衣卫都杀过。”
温霁看着落溪,她到底年岁尚小,又经历得少,温霁把她保护的很好,温霁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脸,“可是站在朝中的人,又有谁是真的干净呢?又有谁的双手没有一点血腥呢?你不是听过京师的人说我吗,说在靖南占领京师不久,我杀了朝中近一半的官员,直到今日我还记得那天诏狱满地的血,你以为我能坐稳女辅位置靠得仅仅是陛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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