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久了,不免有大臣有怨言和疑惑,萧炎与温霁在奉天门的第一次对峙,以萧炎先开口:“温女辅,陛下如今在坤宁宫,何时我这个做皇叔的可以见一见?”
温霁看着他,自然也感受得到周围人的目光,她语气平缓:“陛下如今尚在修养中,不许任何人打扰,朝中的事有我,有首辅大人,邓厂督,还有端王你在,不会出什么乱子,如今靖南虎视眈眈,谢将军浴血奋战,你何必跟我们这些臣子找不痛快,左右大昭是姓萧的,又或者说端王你有什么不轨之心。”
萧炎脸色一白,“本王只是关心陛下龙体。”
“陛下龙体尚安!诸位大人不必忧心。”温霁说的决绝。
萧炎身边的人递了张信纸,萧炎看清上面的字后嘴角勾起了笑,他把信纸让人给了温霁,温霁看清后手一抖。
萧炎则是故意刺激她,“说到底温女辅先前与陆殇有过夫妻的情分,他是我大昭的罪人,他既已被生擒,不如温女辅想一想,该怎么处置他。”
徐既白不动声色地站在了温霁的前面,温霁抓住了他的衣袖,徐既白清了清嗓子,“我阿妹不是从未嫁过人吗?”
有关温霁与陆殇成亲的记录已被萧明雍抹去,温霁做过宫妃的记录被她自己亲手抹去,除却先前的旧官,无人知晓温霁的婚事过往。
回到徐宅,接连几日温霁都无法进食,徐既白看着她这模样叹气,“阿霁,不会有事的。”
温霁怕,她怕改变不了陆殇的结局,让他最后落得一个凌迟的下场。
见到陆殇的那日,他戴着沉重的镣铐,从京师外往京师里走,遥遥一眼看到了温霁,陆殇也只是眉眼含笑。
在看到温霁抬手拭泪的那一刻,陆殇眼眸一动,流露出心疼之意。
街道上的行人大多都是唾弃他的,他走了一路,留下的除了斑斑血迹,还有的就是菜叶之类的东西。
百姓是怨他的,温霁多想告诉他们,如果不是陆殇,大昭不仅仅是灭国,她想告诉世人,陆殇不是恶人,不是叛贼,他比任何人都对得起大昭。
他被关押在诏狱,由刑部,大理寺,都察院共审,宗人府,锦衣卫,东厂协助审查。
史书对这次的审查描写极重,陆殇身份特殊,罪孽深重,曾经多少人畏惧他,如今就有多少人轻视他。
温霁去见他时是在很晚的时候,由陈南领路,温霁看着陈南身上锦衣卫指挥使的服饰觉得有些恍惚,“陈南,你觉得陆殇是罪人吗?是恶人吗?”
陈南握刀的手一滞,“女辅大人,我从有记忆时就是锦衣卫,我的手上沾染了许多的鲜血,这个世间,并不是你做了好事,你就是好人,可你一旦做了一丁点的恶事,那么就会被无限放大,成为千古罪人,十恶不赦之人,要我评论善恶,就要先看透人心。”
“是非黑白,自在人心,可偏偏人心是看不透的。”温霁拿出了陆殇先前赠她的短刀,“你认得这柄短刀吗?”
陈南点头,在黑暗中他好像看到了温霁孤独的影子,温霁的衣衫被吹动,声音就像空灵的回响,“最初得到这柄短刀的时候我是恐惧的,我并没有想过让这柄短刀染血,它只是陆殇给我的一个礼物,而后来伤害我的人越来越多,我就借着这柄短刀吓退他们,我也没有想过伤人,到最后我受到的伤害超出了我所能承受的范围的时候,这柄短刀就成了杀器,没有人天生是想杀人的,也没有生来就是杀器的刀,只是这个世间不喜欢看他们以为的恶人是个良善之人,他们喜欢看良善之人堕落,以此验证他们人本为恶的猜想。”
陈南听懂了,他跪在了温霁的面前,“温女辅,锦衣卫生是皇家的人,但死并非皇家的鬼,忠于谁,不是他们能决定的。”
温霁听到这儿才松了口气,她朝里走去,在看到陆殇时她的心忽然就颤了下。
陆殇坐在角落,身边是干了的草,他身上没有什么保暖的衣服,温霁解下自己的皮袄环住了他。
陆殇摸到了她的手,他觉得心安,温霁的手被他捧在手心,她的手有些凉,陆殇温热的呼吸洒在她的手上,“阿霁。”
温霁跪在了他面前,额头与他相抵,陆殇的手被她按在了一旁,温霁抽出了自己的手,抬手就摸他脖间的伤口,“陆殇,我好想你。”
陆殇把她整个人抱在怀里,像哄孩子似的轻拍着她的后背,“我们阿霁都是做女辅的人了,怎么性子还是跟个小孩子似的,我路上可是听说我们女辅大人不苟言笑,手段凌厉,生人勿近呢,是在跟夫君撒娇吗?”
温霁没说话,只是哼了声,把脸埋的更紧了,陆殇用鼻尖蹭了蹭她的颈侧,“阿霁,叫一声夫君好不好?”
温霁背着他偷偷抹掉眼泪,声音有些哑,“夫君。”
她这一声,就是让他去死,他也是愿意的。
陆殇就这么抱着她坐到天亮,还是徐既白来了后温霁才跟着他走的。
走之前徐既白还在外面守着,留给他们告别的时间。
在温霁含住他的唇时陆殇还有些没有反应过来,温霁声音带着些不稳的气息,“陆殇,亲亲我,我想让你亲亲我。”
陆殇亲了好一会儿,她的唇软到让他想咬重一些,但不可以,他就像含着他的酒一样,醉在其中。
温霁趴在他肩头缓气,陆殇咬了咬她的耳垂,不重。
和徐既白出来的时候徐既白手上的折扇敲了敲她的额头,“做女辅的人,还这么不知轻重,要是让人传出去,当朝第一女官与一个罪人在诏狱里,成何体统。”
温霁纠正他,“兄长,他不是罪人,陆殇不是罪人。”
徐既白总觉得温霁是个清醒的人,唯独在陆殇的事上总是犯糊涂,“他在这个节骨眼上就是罪人,阿霁,他跟祖父。父亲,西宁侯他们是一样的,能保住他的命已经无疑于是一件难事了,更别说告诉世人他不是罪人,世人之所以称之为世人,不就是他们只看他们看到的,听他们听到的,无论是偌大的天下,还是朝堂,世人更加倾向于如白雪无暇的人是肮脏的,不堪的,他们不愿意相信一个在他们心中一直都是恶人的人会是一个良善之人。”
温霁仰着头,冬日的天空干净透彻,如同它降下的白雪,可这样干净的天空,它容纳着悠悠白云,却也有沉闷的乌云,压抑的黑云。
她觉得张开口要说话的时候冷风好像灌进了她的咽喉,原来,人们以为温暖的时候,却还是改变不了冬日的风比夏日的风冷得多得事实。
可温霁并没有觉得伤心,“可是兄长,我们不是也会研读以前朝代留下的史书吗。做不到现在让他们胜如白雪,可总不能让后世研读我们这段史书的时候,把他们描述成狼子野心,居心叵测的人。这个世间,没有人该被指点,白雪染上尘土不是白雪的错,是它们落下时逃不过的宿命。每一个研读史书的人,他们窥见的不止是那个朝代的悲哀,还有那个朝代下的人性,究竟是人在改变朝代,还是朝代塑造人,是没有准确的回答的。”
徐既白想了想,或许有些悲哀,“可是史书,不是由事实决定的,读前朝史书能窥见的也只有真正历史的四分,剩下的六分,有三分我们可以推测出来,并不准确,却也可以借鉴,剩下的三分或许永远就埋藏在历史中的,不见天日。史官的笔从来不由史官决定,史官也不是史官,他们是别人手中的笔。”
温霁没应声,对于陆殇的处置,多数人是极端的,甚至有人煽动百姓跪在宫门外,只求凌迟陆殇。
温霁看着眼前的走向与历史的痕迹重合,不免心中有些悲戚。
既然无法改变,她来到这里的意义又是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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