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山县建设银行的大厅，安静得诡异。
柜台后的职员们停止了闲聊，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带着探究、好奇，还有一丝幸灾乐祸。
本该排着长龙的窗口前空无一人。
反倒是大门口，不知何时聚拢起一圈看热闹的人，对着里面指指点点。
林川推开那扇厚重的弹簧门。
嘎吱一声，在死寂的大厅里分外刺耳。
他只拎着一个半旧的公文包，脚下的皮鞋敲击着冰冷的大理石地面。
嗒。
嗒。
那声音不急不缓，带着一种奇异的节律，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他神态太闲适了，闲适得仿佛不是来闯龙潭虎穴，而是来逛自家的后花园。
“那不是林家那个二小子吗？”
“就是林川！我听说他得罪了孙主任，正在被满县城通缉呢！”
“通缉犯？通缉犯敢这么走进银行大门？”
窃窃私语声中，林川无视了所有目光，径直走向通往二楼主任办公室的楼梯。
“站住！”
一声断喝。
两个穿着制服的保安从楼梯口闪出，手里紧紧攥着橡胶棍，像两尊门神横在那里。
他们身后，信贷科的小李脸上挤出狞笑，眼神像是盯着一只自己掉进陷阱里的耗子。
“林川，你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小李慢悠悠地开口，满是胜券在握的得意：“还敢自投罗网？孙主任可等你很久了。”
林川停步，仰头看着他，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我也等他很久了。”
“去告诉孙德财，我有一笔天大的业务，想跟他谈谈。”
“业务？”小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一挥手，“我看你还是去派出所的审讯室谈吧！把他给我扣下！孙主任亲??代，这人涉嫌重大经济犯罪！”
两名保安对视一眼，握着胶棍的手紧了紧，正要上前。
林川忽然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纸。
不是那份**。
只是一张最普通的银行汇票存根。
他轻轻一扬。
“我看谁敢动。”
林川的声音依旧不高，却让那两个保安的脚步瞬间僵住，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工商银行省分行开具，一百二十万的资金在账证明。”
“我，林川，是回乡投资的爱国华侨。”
“动我，就是破坏红山县最重要的招商引资环境。”
“这个罪名，你们两个临时工，担得起吗？”
一百二十万！
这五个字像一颗炸雷，在大厅里每一个人的耳边轰然炸响。
八十年代中期，对这个小县城来说，这就是一个足以压垮所有人神经的天文数字！
小李的笑容僵在脸上，下意识地死死盯着那张纸，虽然看不真切，但那上面银行的钢印，错不了！
就在楼下剑拔**张之际，楼梯上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吵什么吵！当这里是菜市场吗！”
孙德财背着手，出现在二楼的楼梯平台上。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林川，那双小眼睛里，毫不掩饰地迸射出野狼看见肥羊时的光芒。
一百二十万？
如果这小子真有这么多钱，那就不只是要他吐出渠道了，连人带钱，都得留在这红山县！
“林川，少拿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吓唬人。”
孙德财一步步走下楼梯，每一步都带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官威十足。
“钱再多，来路不正，那就是赃款！”
“在红山县这片地界上，我孙德财，有权对任何一笔可疑资金进行无限期冻结调查！”
他走到林川面前，两人相距不过半米。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用一种阴狠的、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
“小子，到了我的地盘，是龙你得给我盘着，是虎你得给我卧着。”
“把你手里的国库券，还有那一百二十万，干干净净地交出来。”
“我，或许能发发善心，给你留条活路。”
林川看着这张因极度贪婪而微微扭曲的脸，忽然笑了，笑得无比灿烂。
“孙主任，你是不是真的觉得，封了路，抓了我的人，这红山县的天，就是你一个人的了？”
孙德财嘴角一撇，满是不屑。
“在这里，我就是天！”
他猛地抬高音量，对着保安一挥手：“来人！把他给我‘请’到办公室去！我要亲自审审，他到底犯了多少事！”
大厅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替林川捏了一把冷汗。
谁都知道，落到孙扒皮手里，不死也得脱三层皮。
然而，林川却根本没有反抗的意思。
他甚至主动侧过身，对着办公室的方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好啊。”
“有些文件，确实不适合在外面看。”
“关起门来让你看个清楚，也免得……吓到大家。”
孙德财一愣，完全没料到林川会如此顺从。
但他随即冷笑，这是不见棺材不掉泪，进了自己的办公室，他有一百种方法让这小子开口。
他重重哼了一声，转身带路。
“砰”的一声，办公室的门被关上。
孙德财一屁股陷进宽大的老板椅里，用下巴指了指对面的硬板凳。
“坐。交代吧，钱哪来的？国库券收了多少？”
小李像一尊铁塔，堵**门口。
林川却没坐。
他走到那张气派的办公桌前，慢条斯理地，将公文包放在了桌面上。
“孙主任，在回答你的问题之前。”
“我建议你，先看一样东西。”
他从包里拿出的，正是那份盖着鲜红大印的**。
纸张被他修长的手指捏着，轻轻放在了桌面上，缓缓推到孙德财的眼前。
孙德财起初还一脸不屑，可当他的目光扫到文件最上方那一行鲜红的、印刷体的抬头时，他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
《关于在红山县设立国债收购试点合作单位的批复》
“……兹授权林川同志，为省工商银行信贷资产优化试点小组特约专员，全权负责红山县及周边地区国库券清理回收工作……”
“……相关工作，各地市金融机构、地方单位，应予以最大程度的配合……”
每一个印刷字，都像一把烧红的铁锤，狠狠砸在孙德财的太阳穴上。
“假的！”
孙德财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利刺耳！
“这绝对是假的！你竟敢私刻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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