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足定心丸,李妙贞心中爽利得很,别说目下小小一个骑射魁首,就是这天下,她如今也觉得自己手到擒来。
司射还在宣读规则,第二场驰射亦是一局定生死。当然也有细微差别,箭靶不再固定,而是分散围场各处,随机出现。学生需策马疾驰,在规定时间内击中沿途靶心。
每人三十支箭,限时一炷香,最终以命中红心的数量定胜负,中途坠马则直接出局。
待宣读完规则,众学生依照先前抽签的次序依次上场。
李妙贞十一号,李清漪十号,冤家路窄,两人刚好凑一块,对比十分明显。
李清漪身下黑马高大矫健,四蹄修长。也不知她用了什么驯马法子,先前还桀骜难驯的烈马,此刻竟已十分温顺地伏在她□□,再不见半分躁动。
反观李妙贞那匹跛足雪驹,身量略矮,性子倒是温顺,只是安静得似乎过了头,垂着脑袋,死气沉沉。
围场边上已有不少人留意到了差别。
定射倒不要紧,毕竟只需稳住马身,张弓搭箭即可。可驰射却不一样,对马匹的体力、速度与耐力皆有要求。
更别说,长宁郡主还骑了一匹跛马。
“长宁郡主怎么还骑着那匹白马?那马腿脚不利索,跑起来肯定是要吃亏的。”
“就是说,一瘸一拐,别说追靶了,能不能跑快点都难说。”
“可惜可惜,方才定射倒是惊艳,这回怕是要止步于此了。”
场外之言尽数传到御座上,崔昭仪手中捧着一盏茶,听了片刻,忽而掩唇笑道:“圣人,郡主骑术虽好,可到底是个孩子。驰射不比定射,若是马儿途中失了力,她一时不慎摔下来,这可如何是好?”
“臣妾倒觉得,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不如让郡主再挑一匹?至少也要腿脚齐整的。”
李训闻言,不咸不淡看她一眼,并不接话。
崔昭仪识趣收了声,低头抿口茶,将余下的话尽数咽回去。
不多时,锣响三声,原本候在起点的学生们纷纷收敛神色,把紧缰绳。李妙贞座下白驹似是被这阵鼓声惊到,忽然打了个响鼻,跛蹄一扬,一个劲就要往前窜。幸好她察觉得够快,忙夹紧马腹,俯身拍拍它脖颈,轻声哄几句。
这一幕恰好落在李清漪眼里。
“李妙贞,别的不说,你这跛马可比你这个人聪明多了。”她笑着,眼中盛满讥讽,“至少懂得笨鸟先飞。不然,我先让你跑两步?省得到时候又说我欺负你。”
李妙贞抬头,直勾勾盯着她头上得有半人高的金冠,想说,你现在就已经在欺负我了。
不过嘛,霸王报仇——斩立决。
李妙贞看马嫌弃人,方才没注意,此刻近了才发现,李清漪那匹马似乎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般容易驯服。
它鼻翼张合间,呼吸又急又沉,颈上肌肉还绷得死紧,连马嚼子都在唇间咯咯作响。
李妙贞盯了片刻,忽然笑了。哥哥都没怀疑过她眼光,她又算哪根小冬葱。
“是吗?你一定赢不了我。”
对面脸色瞬间沉下来。
“呵,跛子就是跛子,话说得再漂亮也没用。”李清漪只当她是在托大,手中缰绳用力一勒,□□黑马立时昂首嘶鸣,颇有几分马仗人势的架势。
烈马吗?也不过如此。被人骑在□□,狠狠抽几鞭子就老实了。
李妙贞懒得与她争辩,只勒紧箭囊,笑吟吟道:“那你眼光可真好,本郡主不仅话说得漂亮、人长得漂亮,赢你更是漂亮。”
话音刚落,前方倏然传来高喊。
“长宁郡主李妙贞,中一!”
首战告捷,李妙贞手中弓弦尚在轻颤,身下雪驹已驮着她向前奔去。她迎风坐稳,回头朝李清漪扬扬眉,笑得狡黠。
“看!本郡主说得没错吧。”
心无挂碍,知道哥哥一直在前方看着,李妙贞犹如天神降世,浑身有使不完的牛劲儿。她纵马而行,绛红衣袂逆风翻飞,整个人像一团跃动的火焰。所过之处,马蹄如急雨,箭矢似流星,顷刻间便将偌大的围场搅得天翻地覆。
搭箭,张弓,松弦。
搭箭,张弓,松弦。
箭过之处,必有司射击鼓高喊。
“长宁郡主李妙贞,中!”
“长宁郡主李妙贞,再中!”
“长宁郡主李妙贞,中八!”
整座围场变成她一人主场。
李妙贞一边策马,一边在心里默默数着。
十一、十二、十三......
第二十一箭了。
她抬眼瞧了瞧场边高高燃着的计时香,香身才烧去一半。李妙贞美滋滋盘算着,照这个势头,岂不是能提前回家?届时看哥哥还拿什么做借口。
想到这,她嘴角上扬,正要搭箭射向下一处箭靶,身侧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未来得及回头,一匹棕马已失控朝她斜冲过来。
马背上的少年玩命勒着缰绳,声嘶力竭大喊,马儿却不听他使唤。
眨眼间,两马距离只剩咫尺。
来不及细想,李妙贞手中缰绳几乎本能一松,旋即向左斜带,同时双腿夹紧马腹。雪驹像是早与她心意相通般,前蹄骤然腾起,马身几乎横在半空,在空中硬生生一折,擦着棕马的身侧疾掠而过。
惊魂未定,明夷虽对她的骑术颇有信心,方才那一下仍呼吸一滞。
直到看见雪驹及时避开,李妙贞重新马背坐稳,紧绷的肩背才稍稍松几分。可他目光并未离开,反是落在那匹失控的棕马上。
他看得分明,棕马失控前,马背上的少年曾猛地侧身,手臂也随之被什么牵扯一下。再看他身侧敞开的箭囊,里头插着的箭矢已然少了一半。
是有人趁着并骑之际,暗中强行抽走他的箭,惊扰了马。马儿受惊后不辨方向,这才一路冲撞过来。
明夷眸光微沉,视线越过混乱的人群,落在不远处李清漪身上。
“哎哟!我的好郡主,您没摔着吧!”
方才两马差点相撞,场上乱成一团,司射忙鸣锣暂停,又马不停蹄领着几名医官赶了过来,非要替她仔细检查一番。其余学生见状,也纷纷下马围拢过来,七嘴八舌问个不停。
一时间,李妙贞身边水泄不通,谁也没留意到李清漪方才的小动作。
又来一堆人,李妙贞心急如焚。
一折腾,这香都快烧到底了!
“本郡主连皮都没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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