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巷口依旧有人在说书,只是《水浒传》不再说了。现在说的是《西游记》,虽然人们分不清大唐是什么时候,什么地方,但这已经是最微不足道的东西了。
他们知道了,把土堆得很高,就叫山,有座山叫五指山;水从凹地里流过,就叫河,有条河叫流沙河......他们还知道了,庄稼所需的水也不一定要靠一瓢瓢浇灌,还可以从天上掉下来,那是雨。
他们跟着取经路线,朦朦胧胧地意识到,以前的世界,仿佛很大......
那天,抗议就这么无声地发生了。
没有人带头,没有交流,那个叫王洋的年轻人第一个站到粮仓门口,后来,一个接一个,几乎所有人都站到了过去,他们固执地不挪一步。
被枪指着,被咒骂着,被威胁不给工钱,他们哆哆嗦嗦,又一声不吭。
人们只知道那天光廷的运粮车开进了培育中心,很久之后,又空着开了出来。
直到有人偷偷靠近了培育中心,听到里面寂静了很久后,突然爆发了震天的欢呼声。
这是他们第一次去拒绝,第一次试图挪开别人强加在自己身上的大山。
这种成功让他们惊喜异常、痛哭流涕。这将是他们一生中最为之乐道的事情。
事情过去好几天了,每一个参与者仍然脸沐春风,脚下生威,连扒土豆也卖力了几分。
他们想着,也许,我扒的这个土豆就是我自己的呢?
明玉一直在等卫冕军找上门,这样也许能带她去见见这个总廷。可这一段日子,出人意料的平静。
那天的培育中心,明玉也在其中,她看到了征收粮食的卫冕军队伍,领头的还是那个二级军官。他一副不近人情的样子,却趁着没人看见,冲她眨了下眼睛。
明玉知道这场撤退,并不是真的胜利。
她的心下一直有些惴惴,她知道真正的风雨还没有来。
明玉不打算坐以待毙,一方面,她取回了在灰域订购的东西,并把它们纷发了下去。
另一方面,她还在继续记录火种矿点。她认真观察过,那些勘探蚯蚓的效率并不高。为了防止火种被勘探兽损毁,那些蚯蚓做得很小,而禁区又非常辽阔。
那么小的蚯蚓里面驱导用的火种就更小了,它们需要离火种矿很近才会识别到。
只要定位足够多的火种,就能获得和那个总廷长谈判的资格。
明玉又开始穿梭在禁区。
她最近很忙,忙到没有时间去想那个人。
只是,有的时候,经过那条和他一起走过的路,还是会有些晃神。
这些天,明玉试验过,进食、照射阳光或者喝水后会加快“生机”的积蓄,这股“生机”受明玉的意志控制。
几次验证下来,院子里的梅花树都粗壮了许多。
渐渐地,明玉开始好奇能否传递给人,她想到了她捡回来的那个伤患。他那么强烈的生存意志,如果可以,明玉想要帮帮他。
明玉一般是通过绿纹,引导生机汇聚于梅花树的树桩,只要树干强盛了,自然枝繁叶茂。
但伤患李强不一样,生机在他的体内,不需要引导操控。
它像是一支箭,目的明确地奔向一处,明玉能感受到李强体内有什么在消融,像是一条河流终于冲开淤堵,春水漫过河流,有什么在重新浇灌。
输送几次生机后,曲亭给李强换药的时候,发现他破损的肌肉上,开始有一层晶亮的津液,有的地方甚至能看到鲜嫩的肉芽。
这是一件喜事,明玉却有些黯然。
如果这个能力早点出现,她也许就能救回石头的性命,更早一点,她能救回净化室里的少年......
明玉的目光聚焦在指尖的纹路上:为什么,不再早一些出现?
曲亭注视着明玉的手,有些好奇:“你这是在移精变气吗?”
“什么是移精变气?”明玉被拉回了思绪,问。
“你不是在引导他的气吗?”曲亭指了指李强,“《素问》说,古之治病,唯其移精变气,可祝由而已。你是不是在练气功?你的气就是一个药引子,调动了他的气归经?”
《素问》明玉知道,出自《黄帝内经》,看来曲亭已经攒够了钱买下了书。
将那团绿色能量比喻为“气”,确实也挺贴切。
明玉点点头,果然,讲不明白的事情就保持沉默,自有大儒为我辩经。
曲亭说:“你上次和我说,我吊着陆建的生命,就是在给他治疗,我不是没用,我当时只是以为你在安慰我。直到我学习了《黄帝内经》,才明白,你说的是对的。像陆建和李强这种情况,虽然皮肤屏障归零,但是他们意识清楚,瞳孔有光,说明他们的神在。”
他摇头晃脑地念叨:“神在,形虽坏,可复也。”
曲亭给已经入睡的李强掖了掖被角,“我吊着李强的命12天,终于迎来了一线生机,我现在相信,他会好的。”
“是的,他会好的。”明玉附和。
她转目果然看到了桌上摊开的那本《黄帝内经》,曲亭已经看到最后几页了。
“曲医生,你最近是不是又在攒钱买别的书了?”明玉问。
“你怎么知道?”曲亭错愕了仅仅一瞬,立马结过了话茬:“最近我在灰域里发现了一本书,叫《遵生八笺》,我听说过,它讲的是如何顺应天时,去养生。我看内经很有启发,医者治未病,养者防未病,医不如防。我正需要这本书!”
曲亭双眼放光,语气憧憬欢快,“还有2个月我就攒够钱了!”
明玉吞吞吐吐,眼神闪烁:“那你有没有想过,这些书,是有人故意放给你看的?”
曲亭就跟一只驴子一样,永远有新的胡萝卜吊在他眼前,把他困在灰域不停地干活。
曲亭收了笑容,鼓着脸,气愤道:“就是七哥!我的每一分钱!都花在了灰域!我说得一点没错,七哥就是个扒皮鬼!”
“......”这语气,说是气愤,不如说是抱怨。
明玉绞着手,紧张地寻求认同,她问:“你不觉得他算计你?”
“啊?”曲亭被问得一脸茫然,“是我自己要去买的书,不是七哥逼我去的啊!”
明玉一怔。
“这就不叫算计了吗?他将你是什么人,需要什么完全摸清楚了,然后让你按他的心意做事情。”明玉突然抬高了音量,显得有些气愤。
说完,明玉被自己的语气吓了一跳,她这才发现,自己对他是有怨气的,而且一直,没放下。
曲亭错愕地看了明玉一眼,摇了摇头,“我想了想,我不是和陆建一样没得选。我有的选,我可以选择买,也可以不买。我深思熟虑过了,才决定买。”
明玉不禁扪心自问:他有逼过她吗?
去灰域是她自己选的,他一开始就说的很清楚,她对他有利,只是交易。
找火种也是她自己决定的。在农田的那天,所有的问题都是她主动问的,他只是把自己知道的说了出来。甚至,他说出他也在找火种的时候,都是在她做好决定之后。
与其说是早有预谋,不如说是顺水推舟。
不管他找火种是为了什么,都和自己没有关系。他承认的是他在找火种,没有说过具体目的。
除了将巡逻兽说成是勘探兽,他从来没有骗过她。
他们只是立场不一样。
见明玉一脸的纠结迷茫,曲亭认认真真想了片刻,对明玉说:“我付出劳动,得到报酬,我再用报酬去买我喜欢的东西,再公道不过。这不叫算计。况且,七哥为了找适合我的书还需要大费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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