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越发的不妙了。
曾袒在书房里踱步,忿忿地捶了下手心。
自把那女官放走他就一直心神不宁。忍痛把翡翠白菜递出去,他本是放了九成的心,更还觉搭上了天官的门路。可那女官要走盈盈,就让他感觉大为不对。起初还只是为美色和钱财惋惜,到天明时想明白了关节,把他悔不当初。再要去追,为时已晚,况且,他又没有杀人灭口的胆色。
怎么就遇上这种事?曾袒觉得自己真是命不好。他不由得迁怒到那些撺掇办宴的纨绔身上,思量着要怎么整治他们一下出一口恶气。谁知第二天水月楼的老板主动上了门,听完前因后果,立刻起身行礼,道说他真是一个顶好的官,天大的善人,不仅办案有方把女童找了回来,还好心地收留无家的少女,这样的好官是百姓的福气,天官一定会大大的嘉奖,说不定连皇上都会赏赐呢。
曾袒听他一说,一时也觉得自己是个圣人君子了。是了,要不是他把盈盈买回来,她都饿死了也说不定呢,何况还好吃好喝的养着她?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又找回那神童,真是一件大功。
他就这么志得意满了起来。可惜还不到两天,一波不平一波又起,不知哪里来的什么人,竟然开始赎买人口。那纨绔张公子说,听说只要是从对岸买来的,他们都要赎,赎金不计。他察觉背后可能有文章,没敢自己做主,赶忙来通消息。
曾袒心咕咚一沉。
对面下去了刑部的官去查,还不知道怎么样。自从关停渡口,他和冯培再也没有通过消息了。难道说这次真要东窗事发?而且怎么就那么巧,那女官刚走,就立刻有人来赎买人口?
他越想越觉得后怕,只觉得自己当日是放虎归山。这时候把肠子悔青了也来不及——他偏有些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哪怕当日是一不做二不休,到现在也会这样提心吊胆。夫人常日骂他的话是没有骂错的,到现在再不愿意,他也必须承认自己缺些胆魄。
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曾袒在房间中鼠行徘徊,忽而停住脚步,抬起了头。
对,对!怎么早没有想到?曾袒面露喜色,又哈哈笑了一声!他走到书案前,都不叫人伺候,自己铺开信纸,研墨提笔,写下一页,犹觉不够,又加上了许多夸大的言辞。
冯老兄啊冯老兄,并非小弟利用你,只是这女官必然是冲你而来,你又何尝不除之而后快呢?此一石二鸟之事,如何不为?
他停笔,拿起信纸,反复看了两遍,为自己的“关切之词”深感陶醉。满面喜色封好,令人走水路送出。抄了近路,定能赶在那女官之前。如此一来,兵不血刃地解了他的后顾之忧。人怎么能聪明至此?
冯老兄,小弟愧不如人,你这个狠角色可不要让我失望呀。曾袒窝进椅子里,两脚搭在案上晃了晃。
又是一轮满月。
黎宁和盈盈都睡下了。楼见高和裴徵坐在院中,夜深人静,能隐约听见远处的潮声。
甾县比想象中还要萧条,她们这样一群人就比想象中还要更显眼。裴徵心中暗暗忧虑。楼见高坐在井边,并不怀有愁色,但她这样沉静的时候,就总是显得有些清幽。
“月亮真圆。”楼见高说,“感觉好像和在其它地方没有分别。”
裴徵知道她在说什么,她走到楼见高旁边,也朝天上看去。现实不仅和楼见高想象中的跌宕起伏全然不同,对裴徵来说也是毫无抓手。到了之后楼见高问她要怎么查,裴徵发现自己回答不出来。
命运把她们推到这儿了而已,并没有指明前路。
小院的渔家女肤色黝黑,脸色也很黑,几乎不理人。待客之道是几大碗凉水。裴徵一行借她的灶台煮了饭,她就只黑着脸在那儿看着,喊她来,也不来,苦着脸不说话,比黎宁更像是山里的夷人。
裴徵这才意识到,盈盈本来的家境应该算是不错的。或许,有盈盈这个人证就已经足够了,至少证明了当地苛捐杂税不是吗?但是裴徵总觉得,还不够。
远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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