淤泥清开,底下原本的堤坝工事一展无余。江随风对工事知识所知不多,但也可看出所用材料之简陋。淤泥挖了有数尺之深,可见是经历过多次的淹没和退潮。
新旧淤泥中有修缮过的痕迹,看来是彭莱当任后的手笔。不碰到大的水情还好,到了那一场暴雨,再不能支撑。修缮的这些防事因为根基不牢,也都被冲倒了。
确不是什么大灾,工事用材却实在蹊跷。刑荣令人都取证收集,在官府库房中严加看守。彭莱和冯培皆无异议。
之后又是数日的案头工作。近年来的降雨记录、水路图、税收统计、粮仓出纳……桩桩件件算来,事情已渐清晰了。隋太安的回信时机正好,恰好上述记录都已核准。缺的粮米远不足“招兵买马”的所需,确认不是冯培——或者说是永王暗中谋反,刑荣彻底松了口气。
没有这个隐患,这案子就算不上难题。隋太安来信舍了“冯培”,更是给了刑荣便宜。信里虽说“天人感应”一事并非是他们放出来的口风,在刑荣来看却也不然。自己贸然去信,永王和隋公必然警惕,未必如实相告。可能也是在防备和试探他。
刑荣心里已经有了七八分的谱。只是——他抬头看向江随风。
“飘蓬。”刑荣唤道。
江随风在灯光下抬起头。
“就目前情形,甾县一案,你有什么看法?”
江随风道:“学生一时理不清,还请侍郎赐教。”
“也不怪你疑惑。”刑荣说,“此地疑点有三。第一,雨水非险,堤坝溃塌;
第二,赋税非重,民不聊生;第三,灾情非厉,流民四溢。”
江随风略微点头,露出沉思的神情,听到最后一条,又幅度很微小的摇了摇头。刑荣尽收眼底,说:“关于这几点,你怎么看呢?”
“凭眼前所见,第一点不应称为疑点,有人中饱私囊、偷工减料,只是不知是谁。”江随风说,“第二点学生确实想不通。三年前水灾过后,这里还蠲了一年的赋税。潞州一直富饶,就算是今年的庄稼全都淹了,也不至于生活艰难。那第三点就太可疑了。”
刑荣道:“疑在何处?”
“灾情真的非厉吗?如果是那样,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逃户?自古以来,百姓流亡只为生存,没有苛捐杂税,他们为什么要跑?”
刑荣道:“说得好,飘蓬,你岂不知苛政猛于虎。”
江随风为这句话吓了一跳,抬头却发现刑荣神色平静,才发觉他可能是指冯培。
有他这句话,江随风竟踏实了一些,看来并不只有他自己觉得冯培有问题。遂大胆说:“还不可不提陈镇,正如侍郎所说,历朝历代的百姓没有不逼而反的先例。如果她真的要谋反,原因是什么?若说是官逼民反,就又有一个疑点了——既然如此,下塘乡的村民为什么会对她深恶痛绝?”
“不愧是江门的儿郎,果然有洞见。我真想跟聂公禀明,把你调到刑部来了。”刑荣笑道,走至近前,道,“飘蓬,你这几点质疑句句鞭辟入里。最后这一疑问——的确自古以来百姓没有不逼而反的先例,可若造反的,不是百姓呢?”
江随风心头一震。
对啊,如果造反的,不是百姓呢?如果想造反的是陈镇,就不会播散“天人应”的谣言,如果说她只是一个障眼法……
刑荣看他神色,敛回眸光,说:“疑云密布之时,如果有一种解释能把种种说不通的疑点连成一串,就极大可能是真相。这是我在刑部的经验。只可惜,只是推测而已,见不到陈镇就没有答案。如果真有人幕后指使,会是什么人?”
江随风的眉头缓缓凝起来,不由自主地踱开两步。
如果陈镇是障眼法……为什么想要造反的人,会选择一个女性来出头?江随风眉头倏的一展。
就因为她是女性!
借攻击陈镇,把“天人应、水阴德”的言论传播开,实则剑指天后!而同为这句话的攻击对象的陈镇也不会令人生疑。这样,这件事的表象看起来就只是一场流民造反,背后的人以此彻底隐身。
是了,是了!如果有人在暗中鼓动,那么这么小的一场灾祸会引起流民之乱,也就不奇怪了。
江随风越发觉得茅塞顿开。可是事到如今,到哪里去找陈镇?怎么揪出这个幕后黑手?他猛一回身要说话,抬起了手,却又撂下了。
刑荣摇摇头叹了口气,似乎是看出江随风的想法,说:“可惜这不是派到刑部的案子,你我以使职来此巡察,要以眼见为实,不可妄加推断。将实情相禀,如何处置,圣上自有裁夺。这,才是圣上的眼。”
江随风欲言又止,低下头来。下塘乡的状况还在他脑海中,不能把这一切查得水落石出,他心里总觉得不是滋味。是冯培等人草菅人命也罢,是幕后黑手暗中鼓动也罢,这些乡民都是何其的无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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