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景湛望着她颤动的背影,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两下,声音里又刻意添上了几分轻松:“咱家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他顿了片刻,压下喉间又泛起的痒意,才接着道:“不过是旧疾逢寒发作,养几日便好了。”
“骗子!”
柳芝转过身,胡乱用袖口抹了把脸,眼圈通红地瞪着他:“您就是个骗子!”想到老大夫说他恐活不过而立之年,柳芝只觉得脑中像缠了一团乱麻般烦躁,忍不住质问道:“身子不好,为何不医?”她直到今日才晓得,从前裴景湛每回发病,竟都是将自己独自锁在房里,不唤人,不寻医,硬生生扛过去的!
一次又一次,周而复始。
“您不会痛吗?!”柳芝几乎是咬着牙问他,气得浑身发颤。可望着裴景湛脸上那近乎漠然的平静,她心底蓦地窜起了一股寒意。
怎么会有人不怕痛呢?
除非……他本就没打算要好好活下去。
柳芝闭目良久,方缓缓睁眼望向他,一字一句道:“若您再这样糟践自己,我便真去找个惜命的人,与他逍遥自在,白头终老,然后将您,连同这裴府里所有的过往,忘得一丝不剩!”话音未落,人已别过脸去,抬手狠狠抹了把颊边落下的泪。
“咱家知道了。”裴景湛拉过柳芝的手,唇角掠过一丝苍凉:“从前总觉得这一生无甚可期,待还清了陛下的恩情,便也到了尽头。”他手指微收,拢住她温热的掌心:“可如今不一样了。”
抬起眼,目光落在柳芝脸上,那层惯有的阴翳早已在不知不觉间化开一角:“纵使你不说这些,咱家也想……活得再久一些。”
久到足以护你岁岁无忧,久到伴你看遍红尘烟火。
柳芝倾身伏在他肩头,泪意未消,声音也闷闷地:“您要说话算话,我要您发誓。”
裴景湛轻轻抚着她的背:“咱家用司礼监掌印之名起誓——”
“不要那个。”
柳芝抬起脸,目光中凝着一股子倔强:“我要您用我的名字起誓,若违背誓言,便让我柳芝……不得善终。”
裴景湛身形僵住,眸中似有万钧之重。
“好。”
他握紧她的手,指节泛白。
“我裴景湛在此立誓,此生必竭尽所能,惜命而活。若违此誓……”喉结艰涩地滚动,每一个字都如钝刃割过心口:“便叫柳芝,不得善终。”
最后四字出口的刹那,一滴泪毫无征兆的划过他苍白的脸颊,直直跌碎在两人紧握的指间。
满室寂静。
柳芝反手将他颤抖的指尖攥入掌心,字字句句道:“那您要时刻记得,从今往后,这条命,便不止是您一人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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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刚亮,柳芝便匆匆出府去寻陈墨,他今日尚未出门,一身粗布袍子整洁干净,已无昨日城隍庙前的落魄模样。
“先前托你办的事,恐怕要缓一缓了。”她一夜未眠,眼下透着青痕,接过陈墨递来的浓茶啜了一口,将裴景湛的病况与他说了个大概。在柳芝口中,那位司礼监掌印不仅是收留了她的恩人,更是如今她在这世间唯一的倚靠。
陈墨听得出她字里行间的焦灼,搁下手中茶杯,同是流落此间的异乡人,这点情分总还有的,于是对柳芝道:“我虽然不是正经大夫,但穿越前读的是药学,也略通医理。你若信得过,就带我去瞧上一眼。”
听他这样一说,柳芝想起了西市那位老大爷的话,差点忘了,他可是一碗符水能将侯府老太奶治好的人呢!
“那便有劳墨哥了!”两人当即动身,锁了院门便往裴府赶去。
回到弈心院时,晨光已漫过了廊檐,他们恰好遇见老大夫提着药箱从屋内出来。
“姑娘来得正好。”老大夫见了她,从袖中取出一纸新方叮嘱道:“这副方子先服着,老夫昨夜翻阅医典,寻得一道古方,”他言语间仍带着谨慎:“能否根治尚未可知,但或可多争几分时日。”
“当真!”柳芝眸中倏然一亮,接过药方时指尖微颤,似已触到了一线生机一般:“需要什么您尽管开口,银钱也不是问题。”
可话音方落,却见老大夫并未舒展眉头,反是沉默地捋了捋花白的长须,面露难色。
柳芝心头一紧,声音不由急了几分:“可是还有什么难处?”
“唉……”老大夫长叹一口气:“不瞒姑娘,此方中尚有一味关键药引,名唤鹤影草,此草生于那极阴的湿寒之地,叶如鹤影,如今怕是难得寻见了,便是宫中御药房,也未必存有。”
柳芝一时怔住,身旁的陈墨却上前一步问道:“那何处可寻?总能采得到吧?”
“这……”老大夫沉吟片刻,忽然灵光一动:“若老夫未曾记错,雾隐山的绝壁深涧之中,或许尚存此物。”
“你说什么山?!”
陈墨闻言脸色骤然一变,竟失态地抓住了老大夫的胳膊。老大夫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一顿,缓声道:“雾、雾隐山呀。”
“雾隐山……”
陈墨恍惚的松了手,转身就将柳芝拉到一旁,掩不住面上的讶色:“你可还记得我昨日说过,我是在山中徒步时穿越的?”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死死锁住柳芝的眼睛,仿佛要确认这不是幻觉:“我穿越的那个地方……就叫雾隐山。”
“这么巧?”
柳芝听来也有些头皮发麻,却不想陈墨忽然放声大笑了起来:“柳芝啊柳芝,你可真是我的福星!我穿越后踏遍各地寻找此山,始终杳无音信,我还以为它根本不曾存在于这个时空!”
“那我们要不再仔细问问?”柳芝按住陈墨手臂示意他冷静,转身向老大夫道:“不知这山在何处?为何之前从未听人提过?”
老大夫闻言,苍老的手掌抚过已然花白的胡须叹道:“你们没听过也实属正常,那已是老夫年少时的事了。”
“当年我随先师云游行医,曾在青崖郡往北百里外的山村里住过半载。那村子背靠的,正是这座雾隐山。”他回忆到此处,不自觉露出了一幅讳莫如深的表情,叹息道:“只不过那山里……不甚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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