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两人俱是一静。
裴景湛竟真将步子放缓了下来，柳芝后知后觉的在掌中掐了自己一把，她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就这样一路无言的回到弈心院，小吾已在庭中石案上布好了午膳，他未料到柳芝会来，便只摆了裴景湛一副碗箸。可满桌菜色香气扑鼻，叫自昨夜到现在只灌了一碗苦药的柳芝腹中应景地响了起来。
裴景湛睨她一眼问道：“饿了？”
柳芝老老实实的点了点头，待小吾去取回新的碗箸时，便瞧见了叫他惊掉下巴的一幕。
石案边，那柳姑娘捧着老祖宗的碗筷吃得两腮微鼓，而老祖宗就坐在她对面，神色难辨地纵着她。更让人瞠目结舌的是，柳姑娘尝着那桂花糖藕甜糯入味，便径直夹起一块递到了老祖宗嘴边。
“这个好吃，祖宗您尝尝。”柳芝眼里亮亮地望着他，一脸期待。裴景湛果然缓缓启唇，就着她手中的银箸将藕片卷入唇间，只是动作间，一缕蜜色的糖浆却黏在了唇角。
柳芝几乎是顺手的用指腹拭去了那一点糖渍，随后极自然地送到自己唇边，舌尖一抿，便将那点其卷入了自己口中。
她还未觉出有何不妥，只心满意足的叹道：“好吃，小胜的手艺又进步了。”
这一幕瞧得正要推门而入的小吾止住动作，慌忙转过了身去，这般冒犯的亲近，他以为老祖宗是定要动怒的。可半晌，里头却只传来了裴景湛淡淡的回应：“嗯，尚可。”
“祖宗，今日阳光真好。”
“嗯。”
“祖宗最爱吃哪道菜？我夹给您。”
“……糖藕便好。”
两人的对话落在小吾耳中，竟莫名生出了份岁月静好的错觉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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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内，群臣渐次退去，唯定远侯仍立于阶下。
皇帝抬眼瞥见他欲言又止的神色，索性径直问道：“侯爷可还有事要奏？”
定远侯见左右已无旁人，这才朝御座深深一揖：“陛下，老臣确有一事相求。”
“哦？”皇帝眉梢微动，这素来铁骨铮铮的老侯爷竟也有求到自己面前的一天。他略一沉吟，便猜到了七八分：“可是为了世子的婚事？”
“陛下圣明。”定远侯脸上难得露出几分近乎赧然的笑：“相看了这许多人家，犬子此番，倒是真瞧中了裴掌印的妹妹。”
“裴掌印的妹妹？”皇帝闻言眼皮微抬，他怎不知这裴景湛何时多出个妹妹来？不过能让定远侯求到御前，事儿倒是办得合他心意。
皇帝既没拒绝也没应允，只是对定远侯道：“既是相看，可曾彼此知悉了心意？裴卿那位妹妹可也属意世子？”
老侯爷神色骤然一沉，长叹一声：“陛下明鉴，前日侯府围猎，犬子曾邀那柳姑娘同往。岂料竟有宵小之辈将她错认作……”老侯爷没好说出后面的话，只道：“暗中给人下了迷药，还将人抬入了犬子帐中。”
说到此处，他气得胡须都颤了起来：“老臣是怕此事传入裴掌印耳中心生芥蒂，不愿再与侯府结亲。这才觍着这张老脸来求陛下赐下一道恩旨，成全这两个孩子。”
知子莫若父，定远侯心里也清楚，若不趁此次把婚事定下，依魏昭霆那挑剔的性子，怕是又不知要蹉跎多少年岁了，他定远侯府又要等到何时才能开枝散叶。
“竟有此事？”皇帝面露难色：“裴卿向来护短，出了这等纰漏，倒也确实棘手……”
老侯爷心头一紧，这谁不知裴掌印是陛下心腹，若连他说为难，这婚事怕真要难成。正暗自焦灼间，却听皇帝话锋一转：“只是侯爷膝下也只此一子，”他指节轻叩着御案沉吟道：“此事虽不易，却非全无转圜的余地，裴卿也绝非那心胸狭隘之人，侯爷且宽心回府，静候旨意便是。”
“好，好！老臣叩谢陛下隆恩！”老侯爷心头大石总算落地，千恩万谢地出了宫门。然而御书房内当值的柳蓧却怔在了原处，祖宗的妹妹？祖宗何曾有过什么妹妹？莫非是——
当日下值，他便匆匆出了宫，一路赶往裴府。
此时柳芝正在弈心院中为裴景湛沏茶，听得小春通传柳蓧来了，像只雀儿般轻快地迎了出去。
“哥哥！”近两月未见，柳芝早想他了。见道柳蓧便上前挽了他的胳膊，嘟囔着嘴撒娇道：“怎么这时才来看我？我可想你了！”
柳蓧则是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发顶，眼中漾着宠溺：“宫中事务繁杂，哪能说走就走。”他将柳芝稍稍拉开了些，上下打量了一番，欣慰道：“你倒是胖了些。”
柳芝也将他细细看了一番，蹙起眉来：“哥哥反倒清减了，可是没有好生用饭？”
“倒不是，我这人向来不易长肉的。”柳蓧笑着解释，话音未落，便看见裴景湛也自内院走出，他慌忙躬身行礼。裴景湛目光淡淡的扫过兄妹二人，只道：“进屋说话。”
柳芝几乎是寸步不离地跟在柳蓧身侧，斟茶递水，眉眼间竟是欢喜。裴景湛坐在一旁冷眼瞧着，轻哼了一声：“倒是比在咱家跟前伺候时，还要细致周到呢。”
柳芝咧嘴一笑，带了些讨巧的意味：“祖宗，我都两个月没见哥哥了。您这样说话，我压力大……”
“你能有什么压力。”裴景湛眼风掠过她，转而看向柳蓧：“此时出宫，是有事？”
“是。”柳蓧目光从柳芝身上移开，温声应道：“老祖宗，奴是想来问问，芝芝近日可是结识了定远侯府那位世子？”
柳芝闻言手上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他：“哥哥怎么突然问起他？”她近日的确与魏昭霆有些往来，可柳蓧身在宫里如何得知？
莫不是，她一双眼悄悄转向了裴景湛身上。
柳蓧从柳芝的反应里也看出了端倪，不由吸了一口气道：“今日定远侯向圣上请旨赐婚的，当真是你？”他神情惊讶，老柳家的祖坟何时冒了这等青烟。
只是那话音未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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