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妨，车里暖和。”裴景湛说着，已掀开车帘朝她探出手来，修长的手指被暮色浸染得近乎莹白的玉石一般。
柳芝轻轻握住，触感微凉，却好在不似前几日冰得吓人。于是借了他的力道上车，人还未坐稳，手便习惯性地朝他额间探去。
裴景湛偏首避开了，只将她的手拢在掌心道：“咱家没事。”随即抬眼，吩咐驾车的小秋：“走吧。”
“祖宗，我们这是要去哪儿？”柳芝起初以为裴景湛是来接她下班的，可走了一阵才发现窗外街景渐稀，马车竟是朝着出城的方向去了。
裴景湛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听见柳芝的声音才缓缓睁开了眼，揉了揉她的发顶道：“城外秋色尚可，陪咱家去散散心。”
柳芝“噢”了一声，顺势将脑袋靠在了他的肩上，一手搅弄着他披散的发丝，鼻息也渐渐落到了裴景湛颈间之中。病里他日日喝着汤药，身上那股好闻的梅子香气都快被这药味掩住了，现下他身子好了起来，那甜甜的气息又浓烈了起来，丝丝缕缕钻进了柳芝鼻腔。
“好香呀~”柳芝怂着鼻子使劲嗅了嗅，她爱极了这股气息，鼻尖触得裴景湛颈间发痒，眼中却升起了笑意，他喜欢柳芝这幅稀罕他的模样，却还是一把按住了她肩膀道：“好了，车上颠簸，别闹。”
“我可没闹，都怪祖宗太好闻了。”柳芝现下说起这样的话来脸也不红了，倒叫裴景湛难为情了起来，被墨发遮掩的耳尖悄悄透了红，手指在她额间不轻不重的点了一下：“倒像只嗅到肉包子的狗儿了。”
“祖宗，你怎么能说我是狗呢。”柳芝佯装生气的朝他扑了过去，两人顿时笑闹成了一团。任谁看见这一幕也不会将那嬉笑之人与冷情冷性的司礼监掌印太监联想在一起，直闹得裴景湛气喘吁吁的求饶：“好了好了，是咱家错了。”柳芝这才作罢，由他揽入了怀中。
马车一路驶出了城门，天地陡然开阔，人烟也逐渐稀少，晚风带着郊野特有的草木气息从窗隙吹入。不多时，他们便驶离了官道，转入一条僻静的山径之中，车轮下碾过的是未经修缮的土路，颠簸加剧，道旁的树木也愈见深密，在暮色中像要吞人的巨兽那般。
柳芝从小便害怕这种场景，再加上此处颇为荒僻，也无人烟，她不由得便紧张了起来，竟是心虚的问裴景湛道：“祖宗，这荒郊野岭的，您不会是要将我骗去卖掉吧？”
裴景湛闻言轻笑出声，他也不晓得柳芝脑中怎就这般多莫名其妙的想法，于是身子朝她那处压了些，将她圈在车壁与自己之间，吊着眉梢道：“若是将你卖了，谁还来哄咱家开心？”
“就知道您舍不得。”柳芝奖励似的抬头在裴景湛唇上印下一吻，不过也只是轻触即止，裴景湛却很是受用，竟将她堵在身前又倾身回吻了过去，甜腻的梅子香气瞬间缠绕在了二人的唇舌之间。
直到马车停下，他才依依不舍的将人放开，垂眼看去，只见女子眼角眉梢都挂着春意，而他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一双冷眸中早已春水盎然，连带着眼位都晕上了一抹红痕。
“到了。”
裴景湛掀开车帘，柳芝抬眼望去，入目竟是一扇漆红大门，只是那门楣匾额空悬，并无题字，不知是处什么宅子。她被裴景湛牵着下了马车，那大门也适时被人从里面拉开，小日和小朝两张再熟悉不过的面容露了出来。柳芝惊讶的朝着他们走近，越过那敞开的漆红大门，入目竟是一幢层叠错落的三层小楼，依山而建，斗拱飞檐，好似那林间仙宫一般，庭院中水榭亭台，造诣精巧，不比她穿越前去瞧过的江南园林逊色。
“这是何处？”
柳芝好不惊讶，没曾想这深山之中竟还藏着如此洞天。
跟在她身后的小秋闻言颇有些得意的应道：“姑娘，是老祖宗几年前建的别院，不过旬日里太忙，已经许久没有来过了。”
听闻此话，柳芝神色中惊讶更甚，这般僻静之地能修起这样巧夺天工的别院，在这个时代不知要耗废多少人力物力和财力，她不由得侧首瞧了裴景湛一眼，心道真不愧是大官权臣，实力果然深不可测。
裴景湛对上了她复杂的目光，挑了挑眉，开口问道：“想说什么？”
可她想的东西好像不太适合说出来，于是打着哈哈道：“只是没想到深山里还能有这样的地方。”
裴景湛只微微一笑，牵过柳芝的手，穿过池上回廊将她带到了小楼之中，入目亦是朱玉辉煌，紫檀为几，琉璃作窗，那数不尽的精工陈设直叫柳芝看花了眼，只不过还不待她将一层楼逛完，小朝便前来禀告裴景湛道：“老祖宗，都准备好了。”
“准备什么？”柳芝好奇的问道，小朝笑了一笑没有回话。裴景湛则是牵过她的手朝着后院行去，远远看去，只见那处有一条长廊道蜒向上直直没入了山腰，虽是两侧都点了蜡烛照亮，但柳芝还是害怕寂静黑暗的深山，一路都几乎是贴在裴景湛的手臂上，半眯着眼让他带着向前走。
“这里会不会有野兽啊祖宗，要不咱还是回去吧。”柳芝抱着他手臂的力道越来越大，裴景湛也是第一次见到她这样胆小，将人往怀里拢了拢安抚道：“院中都清理干净了，没事的。”
“我们到底要去哪儿……”又走了快一炷香的功夫，柳芝终于瞧见了面前的光亮，远远看去好像是个被围起来的水池，池面冒着白汽，空气里的硫磺味也逐渐重了起来。
“是温泉！？”柳芝闻到味道才恍然大悟，不自觉加快了脚步，裴景湛点了点头：“从前偶然发现的泉眼，芝芝可是喜欢？”
“喜欢，当然喜欢。”深秋已是寒意袭人，这热气腾腾的温泉光是看见便觉得浑身舒爽了起来。裴景湛当初亦是专门为这汪泉眼建了这处别院，不过因得地势的关系，温泉旁只起了两间换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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