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景湛身体绷紧了一瞬，他撑着手臂半坐起身，将柳芝笼罩在了自己的身影里。
两人在极近的距离中无声相望，近到柳芝几乎能在夜色中看清他垂落的长睫，于是一动也不敢动，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的作响，屏气凝神地等待着他的下一步动作。
然而，裴景湛只是伸长手臂，越过她的肩头探向枕畔。再收回时，手中已多出一只小巧的木盒。
“其实，咱家也有东西给你。”
掌心忽地一凉，柳芝手里被塞入一个小巧之物，隔着皮肤，已能触到细腻的质感。
“这是……？”她在暗里瞧不真切，心下好奇，便轻巧的绕过了裴景湛的身子，伸手去够床边小几上的火折。指尖一擦，暖黄的光晕地绽开，徐徐驱散了眼前的黑暗。
掌心里，一枚白玉骰子莹莹生光，六面点数皆是以耀眼的红蓝宝石镶嵌而成，在烛火下折射出星星点点的光。
柳芝怔了怔，忽而弯起两人眼角，欢喜的望向裴景湛：“这是祖宗送我的七夕礼么？”
裴景湛的目光也落在她拈着骰子白嫩的指尖上，微微颔了颔首。
前些日子，常见她摆弄那套唤作“大富翁”的古怪玩意儿，裴景湛便特地寻来块质地上乘的玉料，亲手琢成了这枚骰子。
白玉在掌心里渐渐生温，柳芝的心口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蓦地就软了下去。
“谢谢祖宗，”她抬起眼，声音里是掩不住的开心：“我很喜欢！”
话音未落，人已扑进了裴景湛怀里，原来她的喜好，他也会惦念着。
温软的身躯毫无间隙地贴上了他的胸膛，隔着两层单薄的寝衣，体温与心跳几乎要交融在了一起。裴景湛身形微僵，悬在空中的手停顿片刻，终究还是虚虚环住了她的腰肢。
柳芝的思绪也不由得飘回了围场中药那个混乱而炽热的夜晚，只是这念头一起，连耳根也止不住的红了起来。
“祖宗。”额头与他相抵，柳芝的呼吸渐渐乱了节拍：“方才……方才你说把命赔给我，可我不要那个。”她声音轻了下去，甜香的气息在两人之间交织又散开。
“那你想要什么？”裴景湛眼睫低垂，几乎要触到柳芝发烫的面颊，那双向来冷清的凤眸在咫尺之间便望进了她眼底，像是要将她每一分炽热都看得分明。
“我……”柳芝话凝在嘴边，下一刻，她仰起头，循着那缕清冽熟悉的梅子香气，无比确切地贴上了裴景湛的唇。
“我想要你。”
话说出口，少女耳根子烧得绯红，又飞快的缩回了身子。
裴景湛深吸了一口气，舌尖卷过唇畔那点将要消散的热意。烛火下，凤眸也变得异常明亮，像一汪死水终于泛起了了波澜。那双眸子凝视了柳芝许久，忽然垂下头去，在柳芝都惊讶的目光里，他的唇重重碾上了她的唇瓣，辗转厮磨着久久不愿放开，独属于他的梅子香气长驱直入，也浸染到了她的唇齿之间。
柳芝不知是缺氧还是紧张，脑中嗡然一片空白，只觉得浑身都变得滚烫了起来。
双臂不由自主的缠上了裴景湛的脖颈，不想情动之时，他却先抽身离开了。烛火明灭间，又成了平日里那副冷淡的模样。
“柳芝。”他忽然连名带姓地唤她。
柳芝仍沉浸在那未散的情动里，双眼朦胧地睁开，声调都还带着不自知的娇嗔：“您明明说过，唤我芝芝的。”
裴景湛长指捏住她的下巴，目光紧锁着她面上的每一丝反应，语气冰冷：
“咱家是阉人，你可想清楚了？”
在他心中，与一个阉人谈情说爱简直荒唐得可笑。宫中那些对食说到底不过也是难耐长夜孤寂，搭着伙过日子。待到出宫还乡之时，谁不是狠心斩断这段见不得光的关系，各自东西？
可他裴景湛不同。
是眼前这女子先来招惹他的，若他当真卸了心防，容她踏进那片荒芜之地，她却又要抽身离去……到那时，他自己也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来。
这念头一起，心底竟无端生出一股自厌的情绪，裴景湛自嘲一笑，他当真是越活越回去了，明明可以安生度日，偏要纵容柳芝来搅动这一池本不该漾的春水，甚至贪恋起那点似是而非的暖意来。
思及此，指间力道不由得重了三分，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警告：“咱家并非完人，你既选了这条路，便别想回头。若有一天怕了，悔了，想逃了……”他顿了顿，嘴里吐出的每个字都像淬了毒一般：“信不信咱家能叫你尝遍人间至痛，求死不能。”
话音落尽，裴景湛松开了钳制着柳芝下颌的手，将她推远了些许。
“现在。”
他拂袖转身，又恢复成一副无波无澜的模样，径直走去拉开了房门。
“你可以走了，出了这道门，咱家便当一切如旧。”
可若你脚步停下，那便是——万劫不复。
裴景湛不再多说，只静静看着柳芝，像深渊正在凝视着将要落入的猎物。
柳芝被他这番话也激得彻底清醒了过来，一双赤脚踩在地上，缓缓朝着门口走去。两人间的距离越来越近，那一瞬间，竟是裴景湛先涌上了悔意，拢在袖中的手捏得死紧，目光一瞬不瞬的凝在她的足尖。
可未及思量分明，那双嫩白的脚掌竟停在了他的跟前。
朝夕相处了这些时日，裴景湛心里那点计较柳芝又怎会不懂？本该光风霁月，一身傲骨的人，却因这身子的残缺，生出了自惭形秽之念。
所以她比谁都清楚，今夜若当真踏出这道门，他们之间，便再不会有可能。
“祖宗。”
少女轻轻握住了裴景湛的手腕，将他微凉的手指一寸一寸纳入自己指间。
目光如明烛般郑重的望进他晦暗的眼底：“我对您从未有过半分戏弄，从前没有，今后也绝不会。”说话间，她指尖微微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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