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府的大门在身后沉重地合拢,将最后一缕天光隔绝在外。府邸内灯火通明,却驱不散那股自圣旨抵达后便弥漫开来的、深入骨髓的寒意。仆役们垂手缩肩,脚步轻得近乎无声,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什么。
柳承宗径直走向书房,步履依旧沉稳,只是那背影挺得过分僵直。身后跟着的老管家想说什么,嘴唇嚅动了几下,终究没敢出声,只在书房外无声地停下,挥手屏退了左右所有侍从。
厚重的酸枝木门在柳承宗身后关上,隔绝了外界一切声响。书房内没有点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最后一点惨淡的暮色,勾勒出满架典籍、珍玩古董模糊的轮廓,也映出他立在房中央,一动不动的身影。
死寂。
只有他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脏,在疯狂擂动,撞得耳膜嗡嗡作响。额头上被圣旨激出的冷汗早已冰凉,粘在皮肤上,像一层甩不脱的湿冷蛛网。
他的目光,缓慢地、一寸寸地扫过这间他经营了数十年的权力中枢。每一本书,每一件摆设,都代表着他曾拥有的权势、人脉与荣耀。而如今,这一切都被那道轻飘飘的圣旨,打上了“待勘”的烙印,成了随时可能被查抄、被定罪、被踩入泥泞的证物。
视线最终定格在紫檀木大案的正中央。
那里安静地卧着一方紫金石砚。石质温润如紫玉,是他五十岁寿辰时门生重金搜罗来孝敬的,他平日极为爱惜,每日亲手擦拭,视为“镇案之宝”。
看着那方砚台,柳承宗的呼吸骤然粗重起来。眼底压抑了一路的暴戾、屈辱、绝望,如同终于找到裂缝的毒火,轰然窜起!
他猛地一步上前,双手抓住那方沉重的石砚,高高举起,没有丝毫犹豫,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坚硬的金砖地面!
“砰——哗啦!”
刺耳的碎裂声炸响在死寂的书房里!坚硬的紫金石四分五裂,大大小小的碎片伴随着浓黑的陈年墨汁,向四周迸溅开去,污浊的墨点溅上他华贵的袍角,溅上光洁的地砖,也溅上他冰冷扭曲的脸。
胸膛剧烈起伏,他喘着粗气,看着地上那一摊狼藉的碎片与墨污,眼中布满骇人的血丝。这碎裂的,不仅仅是他的心爱之物,更是他维持了数十年的、稳如磐石的权势假象,是他对那个病榻上老皇帝最后一丝效忠幻想的彻底破灭。
皇帝……已生弃他之心。
不,或许更早。那道旨意,与其说是惩戒,不如说是切割。将他这颗已经开始腐烂、且引来了太多苍蝇的果子,暂时从树上摘下来,至于最后是扔弃还是剖开查验,全看那棵树还能活多久,以及……树下的豺狼虎豹,谁先得手。
清流?顾守真那些人,不过是摆在明面上的棋子。真正的执棋者,是那个据说已经“死”了的谢惊澜!只有谢家那个小子,才有能耐、有动机、也有那份阴狠,将十几年前的旧账翻得如此彻底,将证据链咬得如此死!
谢惊澜……必须死!
只要这根最毒的刺拔掉,慕容昭那个黄毛丫头,失了最关键的谋主,便如猛虎去其爪牙,沈擎一个武夫,又能翻起多大浪花?
至于慕容昭本人……柳承宗缓缓直起身,脸上的暴怒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阴寒、更沉静的冰冷。他走到太师椅前,慢慢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光滑的扶手。
不能硬碰。那丫头背后有沈擎的旧部,有容璎那条难缠的商路,甚至……可能还有南煜那个新帝的影子。但她也有最大的弱点——她的身份,她的敌人,从来不止他柳承宗一个。
宫里,不是还有一把更疯、更急、更恨不得慕容昭立刻去死的刀吗?
借刀杀人。让宫里那位自以为是的皇后,和那个蠢笨却贪婪的五皇子,去当这个急先锋。他们为了自己的活路和野心,只会比他更疯狂。
窗外天色彻底黑透,书房内伸手不见五指。
柳承宗没有唤人点灯。他就这样坐在黑暗里,像一尊渐渐冷却的石像。直到书房角落那扇几乎与墙壁融为一体的暗门,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叩击。
三长,两短。
“进来。”柳承宗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平静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
暗门无声滑开,一条黑影悄无声息地闪入,又迅速合拢。来人一身漆黑劲装,面容普通得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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