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寝宫,连空气都浸透了药石的苦味,浓得化不开。沉香的气息混在其中,非但不能宁神,反添了几分沉郁。重重帐幔低垂,将秋日稀薄的阳光滤成一片昏黄朦胧的光晕,落在龙榻上那个形销骨立的身影上。
慕容弘毅半倚着厚厚的锦垫,胸口随着艰难的呼吸微弱起伏。他的脸颊深深凹陷,颧骨突出,一层灰败的死气笼罩在曾经威严的面容上。唯有一双眼睛,在听完曹无妄那压低到几乎耳语、却字字清晰的禀报后,骤然迸发出一种回光返照般的锐利,那光芒复杂难辨,混杂着震惊、愤怒、算计,以及深深的疲惫。
“咳咳……咳咳咳……”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猛地爆发,打断了他的沉思。他佝偻着身体,枯瘦的手紧紧抓住胸前的衣襟,指节泛白。曹无妄立刻上前,熟练地轻拍他的背,又递上温热的药汤。慕容弘毅勉强喝了两口,便无力地摆手推开,喘息着,目光重新变得浑浊,却依然死死盯着头顶绣着五爪金龙的帐幔。
榻前不远处,高贵妃一身素净宫装,垂首侍立,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忧虑。她的儿子,五皇子慕容晅,站在她身侧,年轻的面孔上努力维持着恭谨,眼神却掩饰不住地闪烁,不时悄悄瞥向病榻上的父亲和垂手肃立的曹无妄。他们是听到风声,匆匆赶来“侍疾”的。
寝宫内一片死寂,只有皇帝粗重的呼吸和远处宫人几乎听不见的脚步声。
慕容弘毅的视线缓缓移动,扫过高贵妃故作平静的脸,扫过慕容晅那藏不住野心的眼睛,最后定格在曹无妄那张看不出任何情绪的脸上。这个老奴,跟了他一辈子,此刻就像一面冰冷的镜子,只映出他自己行将就木的倒影。
他心里明镜似的。
顾守真亮出的那些东西,血书、账册、密信摹本……桩桩件件,直指柳承宗。真伪或许有待细查,但绝非空穴来风。柳承宗,他一手提拔起来制衡各方、稳固朝局的首辅,这些年确实跋扈了,手伸得太长,根扎得太深,已然尾大不掉,成了另一座需要他费力权衡的山头。
还有南煜。边境那五千精骑,那恰到好处的“演练”,那永熙帝萧执冠冕堂皇却意味深长的讲话……那个质子出身的年轻皇帝,绝不是省油的灯。他选择在这个当口陈兵边境,是在施压,是在警告,更是在……表态。向谁表态?或许,是向那个他一直刻意忽视、却终究无法忽视的女儿,慕容昭。
所有这些,像无数条冰冷的毒蛇,缠绕在他心头,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但最冰冷、最无力的事实是,他自己,时日无多了。这具破败的躯体,连多说几句话都费力,又能镇得住这即将沸腾的朝局多久?
为身后计。
这四个字,像千钧重担,压得他每一个念头都无比艰难。
必须稳住。不能让朝局在他咽气前彻底崩坏。不能让任何一方,无论是柳党、清流,还是那些虎视眈眈的皇子,也包括那个似乎已悄然成势的女儿,趁机坐大,以至于新君无法驾驭。
不能完全倒向清流,那会立刻逼反柳承宗及其庞大的党羽,可能引发兵变或更大的动荡。
更不能继续袒护柳承宗,证据已摆上台面,民怨已起,南煜在外虎视眈眈,再强行压制,只会让所有人寒心,让外敌有可乘之机,也让那个他一直忌惮的女儿,获得更多道义上的支持。
平衡。切割。拖延。
这是唯一的路,也是他最后能做的。
许久,慕容弘毅才再次艰难地抬起手,指了指曹无妄。他的嘴唇翕动,声音嘶哑低微,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一字一句,清晰地口述:
“柳承宗……身为首辅,御下……不严,致朝野物议沸腾,有负……朕望。”
他停顿,喘息,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挤压出来。
“着即……暂卸其太师、领侍卫内大臣、文渊阁大学士等一切职司……于太师府中,静思己过。非诏……不得出府,不得……见外客。”
“御史顾守真等……所劾诸事,关系重大……交由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三司,会同……宗□□,秉公……彻底查明,不得……徇私,亦不得……延误。”
他的目光骤然变得凌厉,扫过虚空,仿佛在警告所有可能听到这道旨意的人。
“朝堂之上……自今日起,不得再以此事……喧嚣争执,扰乱……视听。违者……无论何人,严惩……不贷!”
旨意口述完毕,慕容弘毅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气力,颓然倒在锦垫上,胸口剧烈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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