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朝书斋走着，颜回被一股香味吸引。
不由得停住脚步，身子没动，可帷帽四周的白纱轻晃。
纵使隔着白纱，那香味也飘进鼻中。
“卖油饼嘞！刚出锅的油饼，又香又脆嘞！”
叫卖之声在后才传入耳。
落后的几步看向远处巷口街边支起的大锅。远瞧冒着烟气。待反应过来后，急忙追上兄长的脚步。
小跑的步子，被风吹起的白纱轻飘飘打在兄长身后。
兄长回身，也听到了叫卖之声。
身侧一位小孩同老人撒娇：“阿婆，我想吃油饼。”
这话似乎说出了颜回的心声。
兄长转头，瞧着颜回的目光随着那去买油饼的小孩。不禁问：“想吃？”
“嗯。”颜回悄声应了一声。
兄长从怀中拿出被线串起的几个铜板。
颜回瞧着那串钱。是自己与母亲织了半年的布才攒的。
出门前母亲拿出这几个钱，千叮咛万嘱咐不要弄丢了。
颜回伸手悄悄拉了拉兄长衣袖。“走吧。”
兄长走远几步，却还是毅然转身，拉着颜回到了摊位上。
那锅中的油泛着橙色，放下去的白色饼面顷刻被裹成金色。再被捞起时，金黄的色泽，饼面上一侧油花，滋滋的在饼上翻着朵朵的花。
不再犹豫，小心翼翼的解开细线，取下一枚钱币随后又急忙系好。先将钱收入怀中，才将那一枚钱币放在摊主手中。
摊主接过，随手扔在边上的小桶中。“铛”的一声，钱币砸在桶底的声音很是清脆。才摸过钱币的手，直接便抓起一张油饼，放在油纸里包好，递出。
兄长接过，转手便递给颜回。
颜回并不嫌弃，甚至觉得难得。家中不说清贫，可也是能省则省，哪里会花一文钱买这样带油的吃食。
仿佛是被人气吸引，原本无人买的小吃，在颜回两人还未等走远后，便被百姓围住，陆续投入木桶的钱币，顷刻便将那木桶底挡得严实。
颜回纵使双手捧着油饼，却也一时未吃。走在兄长身后，其后又怯怯的唤：“兄长。你吃。”
“你吃吧。”
“可……”颜回很是犹豫。
“吃吧。这钱多是你和母亲劳累得的。给你买这一张油饼而已，不算花费。只回家了莫要提起便是了。”
颜回点着头，眼中却泛着泪。双手中捧着的油饼，透过油皮袋的温热，越发的烫手。倒不是觉得烫嘴，而是舍不得吃。
重走回主路上，听到街上的人还在议论：
“始建于不知多少年前的寺庙，千百年该是有的。可惜了了。可惜了了。”
“是呀。至少我祖爷爷时这塔就在呀。”
“可不，听老一辈的说，那时候还是草糊的瓦舍呢，就那金塔和大殿里的金身是货真价实的。那时候不少人去抠金边卖钱。只一个老和尚，看不住。后来壮大了才修补的，听说那塔身上还有修补填上的痕迹呢。”
“那舍利确是那位老高僧的吧？”
“那错不了。”
颜回手捧着油饼，耳听众人的议论之声。
那猪方才疯了般冲撞无人提及，百年的寺院被废，可是惹得人们惋惜不已。
身侧的颜田忽而打了个寒颤，颜回急忙问：“哥哥。怎么了？”
“没事，昨晚未曾睡好，有点困乏。”颜田回着颇有些有气无力。
“我还听说，那些都是虚的，是寺庙中藏有兵器，意图造反。”有位意味深长的压低了声音。
”别议论了。”街上也有厢军中人在巡视，此刻听到这便议论声渐大，过来阻止。
颜回去瞧，这几位巡视的厢军浑身上下无一丝懒散之气，那身军服也似荣耀般，盥洗的越微发白，稍显珍惜。
颜回兄长抬手揉搓了脸，便也精神了不少。瞧着从自己身侧擦肩而过的兵士，略微摇头：“都是戍守之人。竟也有分等级，厢军在街，禁军在内。不都是一般的吗？”
可颜回却在想，自己住的这般近，可从未进去寺中。今日有了兴趣，却是都被扒弃了。
远见书斋，三层木屋的结构，推开木质门板，内里也是木质的柜子，密密麻麻摞着的都是书。
店主没见身影。
只能见书架中穿梭着三、两名学子。由于他们皆着普通学子般的装束，黄褐长衫，青色的交领，质地粗陋，头上的绑带格外负有活力。样貌上也是极年轻的模样，一瞧便是学子，过于好认。
颜田两人轻手轻脚走的进门，眼下店主不在，无人可问，便只得自行在书架中寻找。
颜田瞧着眼前的书架子，也不由得叹气。
随手拿出一本书来，蓝布封皮的旧书下来，封皮边角磨得发毛，翻开内里，字迹倒是清晰，只是页边沾了不少陈年的黄渍。竟是旧书。
这显然不是颜田此次要找的书。
“这经久了年月，还能保存成这般，品相还算周正。”
颜回应了一声，也好奇地朝着颜田手中瞧着。其后抬头隔着白纱扫过一排排书架。
瞧着那些虽整齐摆放的书脊，高低错落，可大多能瞧出内里都是泛黄的旧纸，该都是旧书。
并未再瞧旁的书去，目光全在自己手中的油饼之上。
因为欣喜，双手都未离油纸袋片刻。
脚步跟随，十分乖顺的跟在兄长身后行于书架与书架之间。
颜田正找的投入，颜回也跟随其身后美滋滋的笑。
书斋店主不知在哪出来，忽而厉喝：“那个拿油饼的，出去。别弄脏了我的书。”
这一声呵斥，吓得颜回身子一僵，捧着油饼的手顿在半空，连呼吸都放轻了。
刚迈出的脚也收了回来，下意识就往颜田身后躲，白纱跟着晃动，遮得她半张脸都看不清。
颜田也被这声唬住，停住脚步。
转过身来寻找出声之人。
见那人挽起袖子，手侧还蹭着灰，衣摆别在腰侧，似在搬挪过什么的模样，那额角还带着汗。
该是店主。
颜回急忙分辩：“我没有。我都没……”
辩解的声音却是越来越弱。
颜田脸上挂上几分歉意：“对不住，是我们没考虑周全。这便出去。”
那店主却不依不饶：“我这书架上的的书，都金贵得很，沾了油可怎么卖？读书人哪有不爱惜书的道理，这点规矩都不懂吗？”
颜田连忙上前一步，拱手作揖。“抱歉抱歉。”
回头瞧了一眼颜回，再次拱手道：“我敢做保，她绝没碰您的书，她这就退出去了。”
虽然被帷帽白纱遮挡，脸上却早已羞红一色。
觉得旁人转头看过来的目光，让她直抬不起头。
兄长颜田急忙转过身来解围。并侧过头去悄声同颜回道：“你去外面吃掉吧，我再寻一本就齐了。正好出门去叫上你，我们一起回家。”
颜回还想说什么，但也只得悄然点头。
更未敢再细瞧左右，只低着头便朝外去。
垂下的帷帽已失衡。眼前的白纱已然垂过胸前，可见那头低得如何。
走出门口，满街来来往往的行人，一个接着一个，脚步都似快得飞起。
衣摆与袖口在身侧不住地晃动，晃得颜回眼睛都花了。全是灰白的实际却是红红绿绿各色的衣裳在眼前过。
颜回站在门口，眼前这道道人影交错而过，快得几乎要在视线里形成一道道模糊的残影，让她一时之间竟有些分不清人与人间，呼吸急促，不由得紧张，身子发愣。急忙转而看向身侧的地面。缓缓迈下台阶，并未去往这喧闹到鼎沸的街市上，反而是脚跟错着台阶，身子拧转，沿着墙边。
似怕稍不留神，便被这些行色匆匆的人撞到身上。
急着便转身拐向书斋所在的巷子里深处。
这处深巷，倒是无人。
一手拿稳，一手拨开油纸。
油饼的香气顷刻扑鼻。
隔着油纸稍稍按压，那油饼上的油滋滋的摩擦着油纸一般。
再次看向左右，确认无人。
才掀开帷帽白纱。
低头，小口咬下那油饼。
细细咀嚼。外酥里嫩，麦香和油香在口中交织。
直至吃完最后一口，还意犹未尽。
瞧着油纸内仍沾有的油滋。
想了想觉得扔了可惜，将油纸折叠收好，准备回家沾着馍馍再沾些许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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