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彻底压死了月光,五条家老宅一片漆黑,安静得压抑。
十四岁,是很多事彻底变轨的节点。
太宰治抬头,唇角还带着些许笑意:“不用帮我,楠雄。”
齐木楠雄垂眸,少年的心声在他这里已经全然展现。
不能暴露人间失格。
一旦让五条家这群老东西知道他能无效化所有术式,他不会被放走,而且很有可能彻底变成众矢之的。
更不能靠齐木楠雄的能力。否则自己就永远逃不开被庇护的命运,对自己过于心软的话是没办法一个人走下去的。
没有过度的期待,自然也不会有悲伤。
太宰治低头点开手机,给五条悟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我不在的话,请善待初穗小姐。】
发送成功后,他抽出电话卡折成两半,甚至连手机也扔掉了。他没给自己留任何退路,自然也没有一点周旋的余地。
其实从五条悟出国,或者更早,从星浆体事件结束那天开始,他就料到这一天必然会到来。
而为了这一天,他也看似随意走动,实际上利用各种借口偷偷摸透了五条家所有底细。
暗哨位置、换岗时间、结界漏洞、追兵习惯……甚至这群术师的术式弱点、合围方式、追杀节奏,他全部记的一清二楚。
之前在宴会上故意挑衅长老,也是一次试探。试探他们的敌意有多深,忍耐有多浅,会在五条悟离开的第一时间做什么。
答案很明显——
风声一沉,太宰治立刻翻身冲进夜色里,箭矢从脸颊擦过,几乎再晚一刻就能够戳瞎他的眼睛。
——暗杀。
他熟练绕开第一波暗哨,钻进假山暗道,刻意压制着自己的呼吸,大脑在飞快运转。
左边有两个术师,擅长根据结界来封锁路线。而后面的三个术师爆发力强,不能够正面对上。正西方向的结界在三十秒后会有一瞬间空隙,是唯一的破绽。
几乎全在他预判里。
他能够靠着精准的走位一次次躲开咒力攻击,把他们的节奏全部打乱。但有一样东西却是无论怎么样也无法弥补的差距——体能。
他没有咒力强化,没有受过肉身训练,只是个十三岁的少年。
长时间高速奔跑,在夜色中不断闪避,身体很快撑不住。
腰侧被刮出一道伤口,喉间的血腥味越来越重,呼吸越来越急。逃亡的空档,杂乱的思绪塞满脑海。
这十四年,五条悟到底算什么?
是靠山?是庇护者?
确实是。
五条悟纵容他,放任他自由生长,从没有约束过他的本性。
可也仅此而已。
五条悟有自己的路。他拥有最强的力量,所以拼命克制,敬畏因果,也一并尊重他人的生死。
而太宰治恰好相反。
他没有力量,甚至算得上一无所有,所以只能靠眼睛,靠脑子,硬生生去掰正别人的宿命,去救那些注定坠落的人。
他们是拥有堪称究极能力的同类,却走了完全相反的路。
五条悟的温柔是放手,而太宰治的插手才是他的私心。
其实他心里很清楚,自己早就和这里格格不入。
而人生前十四年所给的安稳,全是五条悟给的假象。
跑不掉,是早晚的事。前方紫光骤亮,结界彻底封锁。五名术师稳稳堵住出口,步步逼近。
“老实束手就擒,还能少受点罪。”
少年停下脚步,微微喘气。棕发略微杂乱,他的神态却没有一点变化。
再完美的布局,也需要能够与之匹敌的体能。他清楚自己马上就要被逼入死局。
下一瞬,刀刃狠狠砸在他身上。剧痛贯穿身体,太宰治重重砸在石头上。一口鲜血猛地呕出,视线瞬间模糊,四肢彻底无力。
暗处的齐木楠雄正预抬手阻止,却隐隐觉察到不对劲。他能读所有人的心声,但刚刚全程逃亡,太宰治心里一片空白,什么心声都没有。
有慌乱,有痛苦,但从头到尾没有一丝意外,没有一丝侥幸。
他明明早就知道自己会重伤,却硬生生演完了整场戏。
因为他早就留了后手。伏黑甚尔本该死在那天,却因为自己活了下来。
所以他笃定,伏黑甚尔一定会来。
齐木楠雄第一次真切意识到,这个少年的心智和城府,早已超越了命运的预判。
就在术式即将落下的瞬间,气压骤然被一股蛮横至极的力量碾压到底。
黑暗的尽头,高大男人迈步走来。唇角带疤,还带着几分狼狈,却硬生生扯出一抹笑来。
天与暴君,如约而至。
五个术师瞬间僵在原地。他们能感觉到,眼前这个人根本没有咒力,却自带一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恐怖压迫感。
伏黑甚尔懒得废话,眼皮都没抬一下。下一瞬,黑影闪掠而过。
几声短促的惨叫接连炸开,不过短短两秒,刚才还围堵的五名术师,尽数倒地失去动静。
太宰治静静地注视着前方,所以说体能这种东西有时候真的很犯规。
伏黑甚尔拍了拍袖口的灰尘,慢悠悠转头,看向浑身是血的少年。
他缓步走过去,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太宰治,语气懒散又带点玩味:“小鬼,命挺硬。”
太宰治勉强抬起一点视线,他笑了下,声音沙哑:“你果然来了。”
伏黑甚尔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这小鬼年纪不大,心思却深沉得很。
“胆子真大。”他低声道,“敢拿自己的命赌我的心思。”
“我没得选。”太宰治轻声呢喃,旋即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缓缓站直,一步一步向河边走去。
伏黑甚尔蹙眉,却没有开口阻止,只是看着少年的背影一点点靠近堤岸。
湿冷的风卷着浓重的血腥味漫过整片死寂的滩涂。太宰治勉强站稳。身形晃得厉害。每动一下撕裂般的剧痛就顺着骨头缝窜遍全身,伤口还在渗血。浸透的衣服沉甸甸贴在皮肉上。
可他眼底没有半点挣扎。
“你干什么?我刚救完你你就急着送死?”
太宰治没有回头,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声吞没:“人为什么执着于活在这个世界上?”
伏黑甚尔呼吸一滞,这是他第三次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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