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早在第一次看见那个女人时,太宰治就敏锐地觉察到他们二人的相似。
或许初衷上有所差别,可追寻的手段是大同小异的。
而硬要说这种情绪出现的准确时间点,大概就是星浆体护送事件之后吧?
茈的威能被人间失格无声消解殆尽。
漫天肆虐的咒力骤然归零,翻飞的碎石尘埃尽数坠落,薨星宫内只剩下破碎的墙体,断裂的梁柱,以及一片死寂的空气。
太宰治伫立在五条悟的正前方,鸢眸平静无波,牢牢锁住面前最熟悉也最陌生的人。
伏黑甚尔靠在龟裂的断墙上,浑身失血,他死死盯着挡在自己身前的孩童。
夏油杰抱着天内理子缓缓站直身体,看着眼前对立的两人,心底那股微妙的违和感愈发浓重。
眼前的五条悟,和往日那个肆意妄为的少年截然不同。觉醒了反转术式的他,六眼完成了前所未有的开化。
无数细碎的信息流源源不断涌入脑海,天地间所有的脉络,尽数清晰铺展在他眼前。视野不再局限于眼前,而是囊括了人间百态。
广袤苍蓝的眼底空空荡荡,多了一层漠然。
五条悟缓缓降落,轻踩在满地碎石之上。
他清晰感知到了自己的变化,他也第一次清晰意识到——
自己正在脱离“人”的范畴。
他在一步步变成世人畏惧的、游离于秩序与善恶之外的怪物。
而眼前的太宰治,让他窥见了另一种怪物。
无咒力、无术式、却能无视所有术式。
他不受咒力束缚,也不受世俗规则裹挟。如果自己是力量堆砌而成的怪物,那太宰治,便是人心与规则之外的异类。
“为什么?”五条悟垂眸,六眼清晰地看见天与咒缚的流转规则,“差点毁掉我们所有人。”
“你有要杀他的理由,”太宰治轻轻打断,“而我也有必须留下他的理由。”
而在座的所有人其实心底都清楚,杀他算不上正义。可不杀他,又违背人性的常理。
五条悟静静看着他,六眼将太宰治眼底所有的情绪尽收眼底。良久,他才轻轻嗤笑一声,眼底的戾气一瞬间消失殆尽:“可以。”
他轻易松口,出乎在场所有人的意料。夏油杰猛地抬头,一时摸不清挚友的想法。
五条悟缓步上前,目光掠过伏黑甚尔的面容,最终落回太宰治身上:“不过有一个条件。”
他微微停顿,苍蓝的眼眸紧紧锁住太宰治。
“别太过度插手别人的生死因果。不要过度干涉世人的活法与死亡。”
太宰治静静听完,眼眸晦暗不明,片刻后轻轻点头:“我答应你。”
虚弱的伏黑甚尔靠在墙上,喉间溢出一声低低的嗤笑,分不清是嘲讽还是释然。
“赶紧走吧。”五条悟偏过头,眸光微冷,“趁我还没改变主意。”
伏黑甚尔撑着残破的身躯,沉默起身,不再多言。他深深看了一眼站在前方的太宰治,转身步履蹒跚地离开了这片残破的薨星宫。
……
“冷战”来得猝不及防。
“治少爷,已经说过很多次啦,天冷的时候一定要穿好冬衣……您的手也太冰了吧!”初穗吓了一大跳,急匆匆领着他进屋。
太宰治应了声,才转过头,就瞥见站在门口的五条悟。对方似乎只是路过,见他看过来很轻地笑了一声。
并没有过多的接触。
彼时五条悟十九岁,即将从高专毕业。身为特级咒术师任务很多,在五条家老宅出现的时间也越来越少。
十二岁的太宰治收回目光,什么话也没有多说。
用齐木楠雄的话来评价,大抵就是即将今日青春期的男孩总有一段别扭的时光吧?
五条悟对太宰治的关注在渐渐减少。他向来是放任人自由生长的,最早定下的也是他有生存能力后就让他离开。
而星浆体事件时,他看到了太宰治谋略的才能。既然如此,他其实没必要过多干涉。
年末时节,照例的御三家宴会。太宰治坐在角落躲避四处找寻自己的禅院直哉时,突然看见了另一个身影。
个子不好,眯眯眼,一个人在角落,似乎也并不融入。
加茂宪纪,今年九岁。十三岁的太宰治隐约觉得一切就像是轮回一样,一个认识一个,到现在都有点索然无趣了。
不过……
他走上前,在周围仆从的低声私语中,缓缓露出一个笑容:“你好呀。”
孩童一怔,旋即规规矩矩的点头:“您好。”
“你叫什么名字?”
“加茂宪纪。”
宴会的喧嚣依旧在殿宇间流转,灯火摇曳,映着满室虚伪客套的身影。
太宰治侧身坐在角落,目光落在加茂宪纪身上。他漫不经心开口,音量不轻不重,刚好能让围在不远处低声议论小辈资质的几位长老听得一清二楚。
“加茂宪纪。”他缓缓念出这几个字,尾音带着几分玩味,“真是个好名字。”
旁边垂眸静坐的加茂宪纪睫毛微颤。
太宰治微微偏头,故意看向脸色瞬间僵硬的长老们,语气无辜:“我听说,这个名字和百年前搅动咒术界祸乱的加茂宪伦一模一样?”
话语落地,周遭细碎的交谈声瞬间死寂。
几位加茂家长老面色骤然铁青,眉眼间满是愠怒。加茂宪伦是咒术界千年讳谈,是御三家不愿提起的污点,更是所有守旧派最忌惮的禁忌。
一个侧室所出的庶子,冠上灾厄同名,本就是私下嘲讽加茂家衰败的笑柄,从无人敢当众点破。
长老压着怒意,冷声警示:“宴席之上,休得胡言,旧事不可妄谈。”
“是胡言吗?”太宰治歪头轻笑,“我只是单纯觉得有趣而已。”
他转头看向怔然沉默的加茂宪纪:“令堂真是聪慧又勇敢的人。敢以姓名忤逆整个加茂家,多难得啊。”
“放肆!”另一位长老沉声呵斥。
殿内几道目光骤然聚焦过来,或是诧异或是忌惮,层层叠叠落在太宰治身上。
太宰治依旧笑意盈盈:“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难道诸位从来不曾觉得这个名字很有意思吗?”
角落里的加茂宪纪一怔,终于认认真真打量起面前的人。
容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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