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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踏遍荒城寻祸迹

小说:

烬记山河

作者:

墨香知砚

分类:

穿越架空

天光未彻,晨雾尚沉,张扬帆一行人悄然启程。

他并未大张旗鼓随行,只择三名心腹亲信相伴。一人是退役锦衣卫,熟稔四方路网、通晓隐匿追踪之术;一人是退职太医院旧医,精辨水土、善验毒源;最后一名掌文书,心思缜密,落笔迅捷,口风最是严谨。

三人各司其职,尽数乔装随行。队伍扮作西行收药的寻常商队,雇两辆骡车,满载寻常草药、干杂货物掩人耳目,看不出半分官府痕迹。

离上京后,他们弃坦荡官道,先登运河快舟,绕向东南迂回一段,再悄然折转西行,一路避人耳目。

张扬帆独坐前车车辕,一身布衣朴素无华,身无半分文书官凭,与奔走营生的市井商贾别无二致。

秋日晨光轻落眉眼,染得他面颊微暖,面上几道深浅细纹,皆是常年奔走风霜沉淀的痕迹,愈发衬得寻常质朴,无人能辨真身。

西行首站,乃是石桥县。

小城规制简陋,城墙低矮斑驳,城门洞开,街巷寥落,往来行人稀稀落落。

城侧告示栏上,官府通告崭新张贴,白纸黑字写得安稳——本县疫况尽皆可控,万民无需惊惧。

纸边早已风吹卷翘,悬在栏上摇摇欲坠,久无人问,无人核查,徒留一纸粉饰太平的虚言。

张扬帆入城停留两个时辰,缓步穿梭街巷,走访城西零散民居。

问话语气闲散随和,如同路人闲谈:问及疫症初发时日、异乡来客踪迹、村居井水公私所用。

乡民言语零碎,说辞大同小异,皆是细碎口语、零散见闻。张扬帆不执笔墨,尽数默记于心,待步出城门之时,所有零散口供、细碎线索,已在心底梳理排序,隐隐勾勒出初步脉络。

再往西行,第二座县城规模更盛,疫祸却更烈,死伤尤重。

城郊野地一片新土错落,新翻泥色深浅参差、凹凸杂乱,是仓促掘坟、潦草掩埋的痕迹。地表疏草零星,覆不住底下层层叠叠的亡魂。

他静立远眺片刻,未曾近身探视、细数荒冢,只将满目苍凉收于眼底,默然入城。

城中茶馆人声嘈杂,最是易听市井风声。张扬帆择座闲坐,静听邻桌茶客闲谈疫事。字字辨析,句句拆分,精准甄别亲眼所见、道听途说、刻意散播的虚言流言,于心底分门别类,厘清虚实真伪。

待他起身离城,日头已然西斜,暮色渐起。

第三座县城远在石桥县以西百里之外,地势偏僻,人迹罕至,沿途车辙浅淡,荒路萧瑟。

途侧偶遇一处废弃村落,院墙塌颓过半,院内荒草齐腰,荒芜死寂,早已无人栖居。张扬帆驻足院门,未踏入荒庭,只凭外远眺。

院角古井静默,青石井沿凝着一层灰白薄霜,似盐渍经年沉淀,覆着淡淡风尘,寻常观之无殊,细看却藏异样。他不动声色记下方位,转身继续西行。

前路荒村残落,十室九空。他在村尾一间半塌土屋内,寻得一位幸存老妪,是村中寥寥无几、未曾逃散的遗民。

张扬帆轻蹲门槛之外,语声温和,唯恐惊扰垂暮老人。

老妪年迈昏聩,记忆错乱,叙说旧事时序颠倒、言语零碎,却清晰记着一桩无人留意的细节。

“来下毒的,不是官差。”她眼神浑浊,语气笃定,“穿的是极深的靛蓝衣料,比寻常百姓家的染布沉得多。”

张扬帆轻声确认:“靛蓝衣?”

“是。”老妪抬手虚虚比划,“挑着盐担,装成卖盐的模样。可哪有卖盐人,专往荒村古井边去的?”

他未曾急切追问,静静听她絮絮叨叨说完零散旧事,待老人心绪平和,才将一袋干粮轻放石阶之上。

片刻他轻声再问:“是蓝布裹担,还是身着蓝衣?”

老妪抬手抚过干粮布袋,一字一顿:“是穿在身上的衣裳,深蓝色,绝不会错。”

张扬帆颔首不语,不纠言语细微偏差,将这关键线索稳稳落于心间。

转身离村时,他回望院门,老妪正坐在阶前,枯瘦指尖缓缓摩挲着粗糙谷饼,于满目疮痍的乱世里,守着一点微薄暖意。

三座县城之中,他唯独在此地停留最久。

本县县令未曾病逝、未曾弃官潜逃,依旧坐守空寂县衙。只是府中僚属散尽,衙署冷清萧条,早已不复往日规制。

张扬帆持商户名帖登门,以采药商人之名,问询本地药材收售门路。

县令久未见外乡来客,心生恍惚,当即邀他入书房小坐,对坐闲谈半刻有余。

闲谈之间,县令偶然提及一桩旧闻。三月之前,他曾收到一封西海港口传来的密信,字迹隐晦,言辞晦涩,通篇难解其意。

彼时他未曾放在心上,随意搁置,待日后想要细阅深究,信件却已然凭空消失,遍寻不得。

言及此处,县令神色淡然,似早已接受信物遗失、无从查证的结局。

张扬帆面色如常,未追不问,心底却已然警觉。

恰逢县令转身沏茶的刹那,他余光扫过书案半开的抽屉,缝隙之间,一角揉皱的纸页隐隐外露。

他目不斜视,神色未变,未曾伸手触碰分毫。

待起身告辞之际,借着理衣躬身的自然姿态,指尖轻勾,将那页皱纸悄然敛入袖中,顺势带出一纸寻常商户文书遮掩,动作行云流水,无半分破绽痕迹。

步出县衙,袖中纸卷紧实贴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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