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年的冬天还未过去,老皇帝就在不甘中咽了气,死前仍在咒骂着容瑨和容暄这对父子的亡魂。
施遥不知道他的死和这些年容瑨给他下的药有多大关系,宫中对外的说辞是旧疾复发,药石无医,而卫苑以“容璋”的身份顺利登上皇位,成了这座皇城的新主人。
有时候施遥在宫中远远地看到她穿着帝王冕服的样子,只觉得那身衣服还是太重了,压在她太年轻的肩膀上的,是千万里河山的重量。
登基大典那日,施遥站在人群中,看着卫苑一步一步走上丹陛,又想起猎宫中初见时,她在树后冒出头看自己的灵秀样子,会想起她说“姐姐,我不想你心中有遗憾”时郑重的神态。
她亲手将容瑨送上死路,而她的小妹则亲手为她铺就了一条生路。
典礼结束后,卫苑单独见了她。
“姐姐,”卫苑坐在她对面,褪去了朝堂上的威严,又变成了那个会趴在她床边哭的小姑娘,“你有什么心愿吗?”
施遥想了很久。
她曾经想要的有很多,想要容瑨的爱,想要一个名分,想要被尊重……现在这些愿望都开始变得很遥远,远得就像是上辈子的事。
“我想出宫去,可以吗?”她轻声问道。
卫苑沉默了一会儿,没有挽留,她点了点头,“好,靖国公府我已经让人修葺过了,姐姐想什么时候回去都可以。”
开春的时候,施遥离开了皇宫。
靖国公府的匾额被重新漆过,门口的立柱和石狮也是新雕刻成的,施遥站在大门前,望着崭新的门庭,心头有说不出的感觉。
“郡主……”旁边青砚小心翼翼地看着她。
“以后还是叫姑娘吧。”施遥说,“毕竟不是在宫中了。”
青砚眨眨眼,乖乖地换了称呼,“姑娘。”
施遥进到府中,沿着回廊慢慢走,廊下的柱子重新刷了漆,新得甚至有些刺眼,院子里的花木也换了一批,她认不出是什么品种,只有后院那棵老槐树还在,枝上却也光秃秃的,还没到发芽的时节。
她在那棵树下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了屋。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了。
施遥承袭了原靖国公的爵位,朝中有人议论,说女子封公,亘古未有,但新帝一力压了下去,只说“靖国公一脉后继无人,施遥身为嫡长女承袭爵位,合乎祖制”,那些议论声渐渐也就散了。
当然,朝中人只当是这位年纪轻轻的新君在取悦自己的心上人,想要她风风光光地从国公府嫁进宫,毕竟打从容瑨死后,坊间就开始有人议论她与这前后两位太子的关系,不过施遥并不在意这些。
她甚至也没太在意这个爵位。
曾经心心念念想要离开的皇宫,如今真的出来了,反而感觉有些无所适从。
她试着像普通人一样生活,早起,用膳,看书,散步,发呆,睡觉,每一日都过得平淡而无聊,有时候青砚会拉着她说些府里的事,哪个下人偷懒了,哪间铺子的账目对不上了,哪位偏门亲戚又上门来求她走关系办事了。施遥只是听着,点点头,该打发的打发,该打赏的打赏,做得有条不紊。
青砚说她好像变了一个人。
“姑娘现在心性倒是沉稳多了,”青砚一边给她梳头一边说,“以前在宫里的时候,姑娘总是惶惶不安的,总是像一只绷紧了弦的弓,有时候我总怕姑娘绷得太紧,现在好了,现在姑娘像……像一潭水。”
施遥微顿,从镜中看了她一眼,“一潭水?”
“就是,有点太静了,显得死气沉沉的,”青砚将发簪为她簪好,“姑娘,有些事,就让它过去吧。”
施遥没有回答。
她想起卫苑曾经与她说过,太医说她“没有求生的意念”,她当时还觉得是庸医误诊,现在想想,也许太医说得是对的。
也不太对,她并不是不想活,是有点不知道为什么活,她每一天都和前一天一样,每一天都和后一天一样,她就像刻舟求剑的楚人失落的那柄剑,落在江底,既不会前行,也不会倒退,一点一点被锈蚀。
不过她如今已经不那么难过了,也不会在夜里突然哭醒了,只是很偶尔的时候,会在看到某个相似的身影时心里猛地抽痛一下。
她整个人都变得空落落的,青砚有时候会故意挑些有趣的事说给她,想逗她笑笑,她听得认真,笑得也畅快,但笑过听过之后,脑子里也什么都没有留下。
陆纾玉来看过她几次。
施遥也是后来才知道,那日陆纾玉和陆珩之下山后没多久便遇见了收到消息前来的陆将军,所以那日山上的援兵才会到得那般快,若非她将陆氏兄妹二人放了,只怕陆将军仍旧不敢贸然上山去。
“你如今也太闷了些,”陆纾玉有一次忍不住说,“我都快忘了当日打我的那个荣嘉郡主了是什么模样了。”
施遥端着茶盏,想了想,“我也快要不记得她了。”
“走,我带你去个好地方。”陆纾玉拉着她就往外走。
那日开始,施遥和陆纾玉开始出入京城的一些琴楼戏坊。她不怎么听琴,也听不出好坏,但她喜欢这些地方的氛围,有人在台上弹唱,有人在台下喝酒,热闹是别人的,她只需要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待着,也不会有什么人来打扰她。
有时候陆纾玉会问她,“你觉得这个弹得好吗?”
施遥总是回答,“挺好的。”
陆纾玉哼了声,“你每次都这么说。”
“真的挺好的。”
“你每次也都这么说。”
施遥笑了笑,没有再辩驳。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着。春去冬来,花开花落,转眼已是两年。
那天下午,陆纾玉又来找她,说听崔氏的二小姐说,城南新开了一家琴楼,里面有位琴师一手琵琶弹得极好,施遥也来了兴致,毕竟能被崔氏那位赞一句“极好”的,京中至今也没有几人。
琴楼不大,装潢却极雅致,大堂里坐满了人,却不拥挤。
“那个琴师叫闻声,”陆纾玉一边喝茶一边跟施遥介绍,“听说是从江南来的,这一手琵琶京城里再找不出第二个,只可惜嗓子坏了,不能唱,只能弹。”
“这位姑娘看来是有备而来的,我们这位琴师,虽是不能唱,可光是听他的这手琵琶,就值……这个价!”小二神神秘秘地伸手比划,没说具体数字,但那个与有荣焉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施遥笑着看了一眼并未在意,她端起茶盏,低头吹了吹浮沫。
琴声响起的时候,她正在喝茶。
饶是她不怎么听琵琶,却也听得出确是好琴艺,但施遥这两年跟着陆纾玉逛遍了京中的琴楼戏坊,比起听琴,她其实更爱听戏,是以并未有多大反应,但当一曲奏罢,那位琴师走出来换另一把琵琶的时候,施遥无意中抬头看了眼,只一眼,她手里的茶盏倏地掉到地上,碎了满地。
陆纾玉被她吓了一跳,“怎么了?”
施遥没有回答。
她看着台上那个低眉垂目,专心拨弄琴弦的男子,浑身的血像是在一瞬间被冻住,又在下一刻烧灼起来。
那张脸……
剑眉,薄唇,漆黑的瞳,比她印象中的那个人清瘦,眉眼也不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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