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天后的夜晚,都灵旧城区一家不起眼的酒馆后室。
艾琳娜穿着一件宽大的深灰色男士外套,领口高高立起,头上戴着一顶破旧的毡帽,遮住了大半张脸。戴蒙的幻术堪称精妙,将她伪装成了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身形干瘦,眉眼间带着底层劳工的怯懦。
“记住你的身份。”戴蒙凑到她耳旁低声说。他自己也换了个样子,变成了一个三十多岁、面容憔悴的文书员,指尖沾着洗不干净的墨痕。“你是我从伦巴第过来投奔的远房表弟,现在在码头做记账员。记得只许听,不许说话。”
后室里烟雾缭绕,劣质烟草的气味混杂着霉味,长桌旁坐着五六个人:手指上戴满廉价戒指的货船中介,脸上有一道刀疤的前军人,眼神闪烁的律师,还有两个沉默的男人。
他们在谈生意。货船中介有一批来源不明的棉花要出手,前军人能提供运输保障,律师负责规避法律风险,两个沉默的男人则是潜在买家。
戴蒙扮演的是中间人的角色,一个游走在黑白边缘,专为不便公开的交易牵线搭桥的灰色人物。他的话不多,但字字都能卡在关键的节点,不动声色地提醒中介报价过高,隐晦地暗示军人运输路线的风险,又向买家拍着胸脯保证货物的“清洁度”,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艾琳娜缩在角落的阴影里,心跳快得要冲破胸膛。
她从未踏足过这样的世界,空气里弥漫着劣质烟草、汗臭和变质葡萄酒的酸腐味,每个人的眼神里都藏着算计,每句话都裹着潜台词。一笔能让二十个工人家庭温饱一整年的交易,就在这间昏暗的房间里,被几个人三言两语敲定了。
交易谈妥之后,几个人都放松下来。戴蒙端起劣质葡萄酒,看似随意地提起科斯塔男爵。
“听说他在热那亚的仓库最近有点小麻烦,”他一边给货船中介添酒,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道,“好像是税务上出了点小差错,你们最近还有帮他走货吗?”
货船中介眼神闪烁,含糊其辞地敷衍了过去,不愿多谈。戴蒙也不追问,转而聊起了无关紧要的琐事:港口最近多变的天气、新来的海关官员的行事风格、某位贵族老爷的桃色丑闻……话题切换流畅自然,等到几个人放松警惕之后,又不动声色地将话题绕回了科斯塔身上。
“不过科斯塔在陆军部的关系够硬,”刀疤脸军人突然插话,“有点小麻烦也能压得下去。”
“是吗?”戴蒙扯了扯嘴角,露出恰到好处的轻蔑,“我听说的可不太一样。他给采购官的回扣被审计处盯上了,陆军部最近正在整顿风气,这种事要是一旦被坐实了,谁也保不住他。”
律师的眼神犀利起来:“消息可靠?”
“我的一个表亲在审计处做抄写员。”戴蒙随意地耸耸肩,“职位虽然低微,但什么文件都能接触到。这种内部消息,比外面传的靠谱多了。”
艾琳娜敏锐地捕捉到律师和货船中介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眼神里满是权衡和盘算,刀疤脸军人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上的伤疤,眼底闪过一丝动摇。
她心里清楚,戴蒙那几句看似闲聊的话,像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关于“科斯塔失势”的种子,已经在这些人的心里悄悄种下了。
她感到一阵轻微的战栗,就好像亲眼看见一条色彩斑斓的毒蛇,被戴蒙的话语精心引诱着,悄无声息地划入目标的心口,毒素缓慢且致命地蔓延开。
离开酒馆以后,他们又去了两个不同的地方。
第一个是一座地下印刷所。戴蒙“无意间”留下一份显示科斯塔工厂安全隐患的伪造文件,混在一堆待打印的宣传资料中毫不起眼。
另一个地方是圣十字教堂的后门。戴蒙用幻术伪装成科斯塔的心腹管家,向一位正准备进门的保守派教父诉苦,说主人最近麻烦缠身,资金链濒临断裂。
每一次,艾琳娜都只是旁观。
她看着戴蒙利用中介的贪婪撬动他对科斯塔的信任,利用律师的多疑放大他对风险的顾虑,利用神父对动荡局面的恐惧瓦解他对科斯塔的支持。每一次,都精准地捕捉到每个人不同的弱点。
她的心底泛起一阵恶心,这份不适不是针对戴蒙,而是针对这个令人窒息的世界。
原来真正的权力游戏,从来不在光鲜的议会大厅,也不在庄严的法庭之上,而是藏在这些阴暗潮湿的角落,烟雾缭绕的密室,深夜无人的教堂后门。
用谎言喂养贪婪,用恐惧催化背叛,用阴谋决定他人的命运,这就是成人世界的运行法则。
凌晨时分,他们坐在回程的马车上。
都灵在沉睡,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车轮碾过积雪的声音。
艾琳娜摘掉毡帽,长发散落下来。她靠在车厢的墙壁上,一言不发,怔怔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灯。那些昏黄微弱的光点在茫茫雪夜里忽明忽暗,显得格外孤独。
“感觉如何?”戴蒙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平淡无波。他早已解除幻术,恢复了原本的模样。在马车昏暗的光线里,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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