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楚刃身形一僵。
“将军……”
叶青篱说话带着一点羞怯的鼻音,那搭在他腰侧的手轻轻动了动,指尖无意识地蹭了蹭他腰间的衣料,“妾身就是……想离将军近些。”
她说着,整个人又往他这边挪了挪,肩膀几乎贴上了他的后腰。
夏夜的衣衫薄,她身上那点温热隔着两层细绢传过来,像一小团暖炉贴在身后。
萧楚刃不动声色,大马金刀地坐在原地,心里很想拎着这女人的细腕子丢到一旁去,不然真真猫爪子一样,蹭的人上火。
“将军真是生得英武盖世,这般风姿气度,世间再也寻不出第二个。”
叶青篱声音柔得像浸了春水,“旁人纵使披甲持刃,也学不来将军半分沉敛气魄,单单坐在这儿,便叫人心头先敬了三分。”
萧楚刃:“……”
他面无表情地干咳了一声。
“妾身这里备了漉梨浆,”
叶青篱忙起身殷勤道,“夏日里燥火盛,将军公务劳心,必是有些上了火气,喝一碗可好?”
说话间,已是过去端了一壶梨浆过来,倒在白瓷盏里,小心奉了过来,眸色亮亮地看着他,像是看珍宝般透着明显的欢喜。
萧楚刃点点头,接过来只轻啜一口,却并不多喝。
他不习惯喝这些个甜汤。
尤其这女人的眼神,那越发让他觉得这汤甜的太过。
“那些是什么?”
放下白瓷盏后,萧楚刃转了话题。
摆在明间那一溜儿东西,他一进门就看到了,心里早知道是什么也没多问,这时被这女人看得无语,只能把话题引到这上面来。
叶青篱听了,眸色又是一亮,过去取了那张单子来。
“将军您看,这是侯府那边侯夫人赏的东西,”
她双手捧着递到萧楚刃面前,脸上带着几分藏不住的炫耀和欣喜,“侯夫人听说妾身进了府,特地叫人送了赏赐来,有妆花缎、云锦,还有赤金簪、翡翠镯,好些贵重东西呢。妾身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样大的手笔……”
她说着,声音里带着一点小户人家乍富的雀跃,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得意,像是恨不得把这份体面捧到萧楚刃面前给他看。
萧楚刃接过那张单子,目光扫了一遍。看到最后一行时,他的手指停住了:
“御医调经养荣方一料,每日一剂,按时代煎。”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眉心拧成一个结。他把单子往桌上一搁,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侯府的药,不许吃。”
“啊……将军,这……”
叶青篱像是这语气吓了一跳,脸上的笑意一下子僵住了,眼睛微微睁大。
“侯府送来的东西,”
萧楚刃没看她,目光盯着那张单子,语气平平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都要先经张嬷嬷的手查过,才能收到你屋里来。吃的、用的、穿的,一样都不许漏。”
“妾身记下了,”
叶青篱怔了一瞬,随即像是被吓坏了似的,忙忙点头,声音都带上了颤,“妾身也不敢自作主张,这不是、不是等着将军过目么?”
说着,微微红了眼眶,眸中也氤氲上了水汽。
她垂着眼睑一脸乖顺不安的样子,却并不意外萧楚刃的反应。
这也是她没急着让杨桃收起来的缘故,她既是萧楚刃的妾室,自当一切以他为先,一来显得她懂规矩,二来么,她也是要借此从他嘴里,讨一句权令。
自从她入府为妾,身边只带了杨桃一个自己人。
她住的这院子,管事是张嬷嬷,这院里各屋的钥匙等一应东西,都是她管着。
西耳房算是她的小库,除了几个贵重箱笼柜子在她卧房里,其余她的东西,都收在那西耳房里。
她行事小心,眼下那边的东西并没怕人搜查的,但日后保不齐要往里面放一些可能取用的私密一些的东西……
如果每次还是杨桃要寻了张嬷嬷开锁,也忒不自在了。
“哭甚?”
萧楚刃听着她的颤音,皱眉看向她。
就见眼泪已经在她眼眶里打转了,那对翡翠坠子在耳畔轻轻晃着,映着灯影,衬得她整张脸又慌又软,像是真被吓坏了。
“妾身……”
叶青篱那帕子按了一下眼角,娇泣道,“妾身在家里时,家里闹过贼,妾身那时吓怕了,每夜都要攥着箱笼钥匙才敢睡下……妾身、妾身……是要把钥匙都交于张嬷嬷么?”
萧楚刃:“……”
怪不得张嬷嬷说这位叶小娘,于银钱上是有些抠门在意的……想来在家被继母克扣,家里又不安宁,这才格外显得财迷些。
“不用,”
萧楚刃看了她一眼,尽力放软语气,“你想拿着,叫张嬷嬷把钥匙都给你拿着便是——你自己的东西自己收好,这府里任何人不会动你的私房。”
说着一顿,又加一句,“还有,你也放宽心,这府里,不会有贼来的。”
可笑,哪个不开眼的贼人,会偷到他两厢巡检指挥史的府上来。
“多、多谢将军,”
叶青篱听了这话,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整个人都软了下来,抬手蹭了蹭眼角,声音里带着一点劫后余生般的庆幸,“妾身、妾身一定好好收着。”
说完又轻轻拍了拍胸口,眼尾上还沾着水光呢,唇角已经含了笑,灯影下格外鲜活。
萧楚刃一时都觉得有点新鲜了:
这么多年,头一回见着这么好打发的美人。说什么听什么,对他也毫无打探之意,给一点胭脂头面,让她拿几柄钥匙,便喜滋滋地像个……
像个偷了油的小耗子。
但很快萧楚刃觉得自己放松地早了点,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女人,竟好似把偷了的油都抹在了嘴上似的,一声声软语甜腻惊人:
“将军这肩背,挺拔如青松,一身风骨,真真好看。”
替他宽衣时便满口都是小意巴结,“一看便是常年镇守边关、保家卫国练就的风骨,绝非京城那些养尊处优的勋贵子弟可比,看着便让人心生敬畏。”
他听的无语,解了衣裳后,转过身躲开这人亮晶晶的眸色,随手拿起案上的笔瞧了一眼。
“将军这双手,比妾身在书上读到的那些名将的手还稳。”
谁知这女人又软声续上,“妾身听人说,将军当年在边关,一杆长枪能挑落敌将首级,骑在马上射箭,百步之外能灭香头。妾身那时候就想,这得是什么样的人物,才能有这样的本事。如今每日能见着将军,妾身都觉得像是做梦一样。”
萧楚刃:“……”
他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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