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庭轩此话实在逾越,但沈瑶并没有觉得冒犯,反而蹙了蹙眉,下意识地接了一句:“除了你以外,我本来就没想过和别人成亲。”哪怕对她而言,嫁给项庭轩对她而言只是她认为是价值最高的选择。
但很显然,这句话取悦到了项庭轩。
他方才那层小心翼翼的试探一扫而空,脸上又重新浮现出笑意:“听说元月十五,京城会有花灯节,臣在北境未曾参加过此等盛事,想邀殿下一起去市井里走走,不知殿下能否赏光?”
沈瑶平日里最不爱凑热闹,花灯节是百姓们的盛事,京城里人挤人,连轿辇都过不去,往年她都是窝在宫里远远看几眼烟火就算过了。
可此刻她正是对项庭轩怀着几分说不清的愧疚的时候,她看着他那双暗含期待的眼眸,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等沈瑶反应过来自己答应了什么时,项庭轩已经弯起了嘴角,立马接话:“好,元月十五,我来接您。”
他对她的自称从“臣”又变回了“我”,语气也松快了许多,项庭轩说完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告别:“殿下就送到这儿吧,接下来出宫的路,我已经很熟悉了。”
沈瑶没有非要送他,她站在原地,看着他转身往宫门方向走去,忽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件事,他是故意的。
这人方才先说了那么一番剖心剖肺的话,惹得她心软愧疚,然后才提花灯节的邀约,她若在那种情形下拒绝,未免太不近人情了些。
她轻轻哼了一声,转身朝玉熙宫走去,脚步却比方才轻快了几分。
正月初二,沈瑶因昨晚之事扰得没睡好,在等待早膳上桌时,她闭着眼,有些难受地揉着太阳穴。
门帘被掀开,顺颂带着一个洒扫宫女走了进来。
顺颂的神色比平日里沉了几分,她走到沈瑶身侧,弯下腰,禀告道:“殿下,丽贵人那边传来消息,说昨晚太医检查,已有近两月的身孕了,陛下龙心大悦,一大早就赏赐了不少好东西过去。”
沈瑶有些意外,她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前世,自她出事以后,后宫便从未传出过喜讯,如今倒是喜事颇多。
她眼底浮起一丝笑意,就连昨天以为丽贵人借口身体不适用以争宠所导致的芥蒂都消除了不少,她抬起头,却发现顺颂的表情不对,她疑惑道:“这是好事啊,阖宫大喜的事,你们怎么这副表情?”
顺颂没接话,只偏头看了一眼那个洒扫宫女。
小宫女立马“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膝盖磕在青砖上发出一声闷响:“殿下饶命!奴婢也是听其他人说的,不是奴婢的意思,奴婢不敢乱传话!”
沈瑶蹙眉看了她一眼,语气平稳:“起来说话,本宫不罚你,你听到了什么,原原本本地说。”
小宫女跪在地上没敢起,声音打着颤:“宫里现在有传闻,说后宫一直无所出,是因为、因为皇后娘娘善妒。”
“她们说宫里的嫔妃都是被娘娘暗中毁了身子,才不能怀孕,丽贵人是从附属国来的,刚入宫还没来得及,所以、所以就怀上了。”
小宫女说完,殿里安静得能听见炭盆里银霜炭爆裂的细碎声响。
沈瑶的脸色一点一点地沉下去,那双平日里温和的眼眸里忽然透出一股凌厉的锐气,她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手指搁在桌沿上,一下一下有节奏地敲着,声音不重,却每一下都敲得小宫女缩一下脖子。
她跪在那里,后背挺得僵直,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连呼吸都屏住了,生怕自己再说错半个字。
半晌后,回过神来的沈瑶看向那个全身僵硬的小宫女,语气比方才缓和了几分:“行了,起来吧,本宫说了不罚你,今日这话,出了这个门你就忘了,往后也别再提。”
小宫女如蒙大赦,连磕了两个头才爬起来,倒退着退了出去。
门帘落下,殿里只剩了沈瑶、顺颂和秋绥三人。
秋绥等到确认殿外无人后,这才靠上来,满脸不平:“殿下,这丽贵人也太会挑事了!仗着肚子里有孩子就这般放肆,在宫里散步这种谣言,谁不知道皇后娘娘最想要的就是子嗣,绝不可能故意害陛下的孩子!”
沈瑶摇头否认:“不一定是丽贵人做的。”
秋绥一愣:“殿下?”
“她如今是后宫里唯一怀有皇嗣的嫔妃,本就是众矢之的。”沈瑶语气淡淡的,“若她是个聪明的,就不会在这个时候高调出头给自己树敌,在后宫,得罪了母后可不会有好下场。”
散布这个谣言的人确实聪明,这种是是而非的传闻最难处置。
母后若当真严查,反而坐实了“此地无银三百两”,真让人怀疑宫里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事,若放任不管,谣言愈演愈烈,保不齐在父皇心中留下芥蒂。
日积月累,那些细小的裂缝早晚会变成鸿沟。
沈瑶思忖了片刻,站起身:“走,去坤宁宫。”
坤宁宫此时的气氛一切如常,宫人们各司其职,脸上也没有其他多余的神情,仿佛并不知道今日宫里那道传得沸沸扬扬的流言,可沈瑶还没跨进门槛,王嬷嬷就迎了出来,一把拉住她的手臂,往旁边带了带。
“怎么了?嬷嬷。”
王嬷嬷压着嗓子低声道:“殿下是为了今日宫里那道传闻来的吧?”
沈瑶点头,主动问道:“母后还好吗?”
王嬷嬷摇摇头,脸上带着藏不住的忧色:“娘娘面上看着没事,可老奴看得出来,她心里头难受着呢,殿下来得正好,进去好好劝劝娘娘。”
沈瑶在心里叹了口气,点了点头,拍了拍王嬷嬷的手背,迈步进了暖阁。
周后此时正坐在窗边,她身上穿了件半旧的藕色家常衣裳,头发只用一根素银簪挽了,正垂着眼,手里捏着一方绣绷发呆。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来,见是沈瑶,她朝她笑了笑:“瑶儿怎么过来了?”
那笑和平日里没什么两样,但沈瑶看着却觉得格外悲伤,她没提自己听到的传闻,也没急着开口安慰什么,只是沉默着走过去在母后身边坐下,伸手挽住她的胳膊,像小时候那样把脑袋往她肩上靠了靠
周后愣了一下,随即了然,她将手中的绣绷放进绣篮里,伸手拍了拍女儿的手背,力道轻缓,带着一种安抚的意味:“放心吧,母后没事。”
沈瑶把脸往她肩头又蹭了蹭:“女儿自然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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