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她划拳。
他眉梢轻挑,只是注视她:“你确定?”
姬云霓一挥手,“不然呢!君子一言,驷马……嗝,驷马难追!”
她打了个酒嗝,说话口齿不清,整个人迷迷糊糊的,一张小脸被酒气熏得通红,额角那块红斑也更加红了,全然没有半点美人的样子。
张阿生却觉得她看上去傻乎乎的,很像他上辈子养过的一只斑点兔子,后来那只兔子被他继母抓去吃了,他为此还大闹了一场。
所以他唇畔含着一缕笑,不急不慢地向旁边人吩咐道:“你们先退下,把地方空出来,然后再拿一坛上好的桑葚酒过来。”
众人应声称是,给两人留出了行酒令的地方,阿大则去后厨提了坛桑葚酒,搁在了桌子上。
张阿生拍开酒坛的封泥,睨了姬云霓一眼:“输的人喝,敢吗?”
他这话一下子就激起姬云霓那颗争强好胜的心:
“来就来,谁怕谁!”
姬云霓其实没怎么同人划过拳,倒是酒令还能应答几句。连输几次后,她面子挂不住,向张阿生改成了行酒令。张阿生也随她,道:
“行酒令就行酒令吧,还是老规矩,接不上的人喝。”
姬云霓心想,他一个土匪能有什么文化,她自幼跟随名师习百家之长,难道还会输给他不成?
但令她意外的是,张阿生竟然大多都答得上来,而且还流畅自如,连阿大和阿二都听愣了,从不知道张阿生还有这一手。
姬云霓不信邪,又报了一句:“高庭向晚纳凉青。”
张阿生只是笑:“疏帘映月耀流萤。”
姬云霓卡了卡,不知道是不是酒劲上头的缘故,她看人好像都出现了重影。她用力晃了晃脑袋,才继续道:
“轻辉点点绕……绕阶庭。”
张阿生神色不改:“风摇兰气满窗棂。”
此诗为柏梁体,句句押九青韵,一韵到底,令官定题“夏夜流萤”,思迟、失韵者罚酒一碗。姬云霓在张阿生说完后,眩晕的感觉更加强烈,脑子仿佛也成了一团浆糊。她苦思冥想半天,都没想出合适的句子,只好一咬牙,端起酒碗就准备喝。
然而酒碗才端起来,就被人握住手腕,拦了下来。
抬起眼,只见张阿生一双眸子映着碗里的水光,波光粼粼。
“免了吧,你今夜已经喝得够多了。”
说完就向阿大和阿二一抬下巴,“叫几个兄弟把竹肩舆抬过来,送阿丑回去休息吧。”
姬云霓这会看人已经彻底模糊了,潜意识里,她还当自己是晏国那个金尊玉贵的朝瑰翁主,既然是翁主,当然要这里地位最高的人伺候才行。
所以听到阿大和阿二的话,她不停摇头,嘟嘟囔囔:
“我不要他们抬,我要……”
她环顾一圈,最后将目光落到个子最高,长得最顺眼的人身上:
“我要你来抬!”
嗯,张阿生是大当家,就该让他来给她抬肩舆。
很合理,没毛病。
众人面面相觑。
看着姬云霓颐气指使的模样,张阿生在心里默默下了评语:
看来不是斑点兔子,要是生得再好看些,倒像是只傲娇的布偶猫。
夜色已深,既然姬云霓自己一个人不方便回去,又不想别人抬肩舆,肩舆一个人也不可能抬得起来,他便选了个折中的办法,将姬云霓从椅子上扶起来后,向其他人道:
“我送阿丑回去,今晚的宴席就到这里吧。”
大当家难得有如此温柔的时候,阿大和阿二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立即驱赶众人:“去去去,都散了吧,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其他山匪怎能看不出两个人之间的暧昧?于是哄堂大笑,哈哈哈地离开了。在众人揶揄的眼神里,张阿生认命地叹口气,搀扶着姬云霓,向她的屋子走去。
夜凉风清,两边的草丛里不时传来蛐蛐的叫声,姬云霓踉踉跄跄走了没几步,就停下来,“不是说……有肩舆吗?我不要走路!”
她满脸写着不高兴,不管张阿生怎么扯她,都不肯再往前走一步。
张阿生只好威胁:“你再不走的话,我就把你丢在这里,明天满寨子的人都能看到你睡路边。”
姬云霓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写满了不可置信:
“你……你竟然敢把我丢在路边?!”
岂有此理,这人不知道她是谁吗?!
“不然呢?”张阿生双手抱胸,只是反问她。
姬云霓顿时感觉十分委屈,她很想让父王派人来抽他一顿,但是环顾四周,好像不在晏国的王宫里。
识时务者为俊杰,想起自己晚上还是要睡觉的,她决定小小妥协一下,于是一指张阿生,扬起下巴,傲然道:
“没有肩舆,那、那你就背我!你来当肩舆!”
张阿生:“……”
这女人果然发酒疯了。
陪她折腾大半天,他的耐心终于耗尽,冷哼一声后,拔腿就走。
走了十几米远,见没人跟上来,他又忍不住回头。
月色皎皎,如流银泄地,她一个人站在满地月华里,双手攥紧着裙袂,眼睛里好像蒙了一层水雾,亮得像是十五的月亮,在湖光里荡漾开来。
可即便如此,在接触到他的眼神时,她还是咬着唇,把脸一扭,整个人都背过身去了。
张阿生心里忽然生出几分不忍,最后还是走了回去,转到她面前,蹲下身,“上来吧。”
哼,这才像样。
姬云霓屈尊降贵上了他的背,张阿生稍稍一用力,起了身。
她在女子里不算特别矮的,然而人却很瘦,张阿生一边背一边想,难怪晚膳时候吃那么少,吃进嘴的东西完全没有变成肉,也不知道以前都是过得什么苦日子。
通往姬云霓住处的小径并不是十分漫长,但毕竟整个山寨都是依山而建,所以颇为崎岖。但张阿生一路走得都很稳,姬云霓将下巴搁在他肩头,耳朵里只听见草丛里蟋蟀时短时长的叫声。
他突然开口:“你来山寨前,胭脂生意好做吗?那天你上山的时候我正好路过,瞧见你背篓里装了许多东西,应该都是做胭脂用的?”
嗯?胭脂生意?她什么时候做胭脂生意了?
姬云霓皱着眉,努力想了一会儿,总算想起来了,哦,她已经不是朝瑰翁主了啊,她现在靠卖胭脂养活自己和阿母。
想到这里,她就撇嘴,“不好做也要做……不然怎么给我阿母买药?”
张阿生怔了怔。
“你阿母病了?”
姬云霓低低答应一声,“她身体不好,大夫说了要好好养着,每个月滋补的乌鸡、鹿茸这些少不了。”
张阿生沉默片刻,道:“你……挺厉害的。”
被贬为庶人后,姬云霓早已习惯了旁人的冷眼和奚落,可不知道为什么,被他这样一夸,平日里那些被强行压在心底的酸楚、苦涩和不甘,统统都翻涌上来。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才继续道:
“我靠自己双手吃饭,用不着你来同情。反正……我以后肯定会带着我阿母过上好日子的,我一定会回到我原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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