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照红于烧,晴空碧胜蓝。
随着夫子无奈地说了一句“这堂课便授到这里即可”,台下的众人皆欢愉地喊叫了出来,大有久旱逢甘霖的爽感。
他们齐齐站了起来,笑嘻嘻地彼此三两成群,朝外面走着一同去用晚膳。
“林娘子!”
听到她的喊声后,已经往外走去的林雪汀驻足回眸,有些不耐烦地蹙着眉头,冷冰冰地问道:“乔娘子,有何事?”
“林娘子,我……我想和你一起去用晚膳,我刚来,人生地不熟,孤独寂寞,都没人陪我。”她可怜巴巴地垂着头,眼巴巴地瞅着她,眼神柔情似水地看着她,让再硬的心也不禁软了下来。
林雪汀微微愣了片刻,迟疑着一会儿,本心上不愿与人同伴。可还是没忍心拒绝,犹豫着点点头,答应下来,让她可以跟着自己,一同去屋外一里的膳食阁共用晚膳。
膳食阁提供的膳食虽非宫廷御用的菜肴,但到底运送的菜源与宫里同出一处,且掌厨者也是造诣高深之人,做出来的菜肴自然口感不差,芙月也尝过两三次,但她还是更想听听在这里生活许久的前辈有什么推荐的菜品。
芙月向林雪汀问了句:“林娘子,你来这里时间久,觉得那道菜最为美味啊?”
“花里胡哨的那些,反而不太好吃。”
林雪汀看她如此恳切,便还算有些耐心地和她说了一句,虽然依旧短短一句,但已算是她对人比较重视方有的。
她也没继续说,直接二话不说就朝第一层立着的宫娥道:“来两份面汤便好。对了,再给我拿壶上好的茶来。”
二人寻了一处座位后,芙月没多久就等到汤面来,她夹起面条来,轻轻放在嘴里咀嚼。初品之下鲜美可口,顿时竖起大拇指来连连称颂,笑着跟面对面坐着的林雪汀道:“这面条当真是嚼劲十足,面汤也是鲜润细腻,林娘子果然是眼光很有一绝。这面汤真的是特别鲜美,明明也没加什么特别的菜料,但就是比我家做的好吃。”
“你喜欢就好。”林雪汀依旧板着脸,但她微微不易察觉地勾起的嘴唇,还是可见一丝放松之情,她的第一感觉对眼前少女至少并不反感。
面汤散发出浓郁热气,弥漫笼罩着她们的脸颊,热气滚烫,在她们白皙剔透的肌肤上染了一丝红晕,让她们同样面色通红,看上去别无二致,她们一般无二地低着头享用着同样的汤面,平静地吃着面,却让她们都卸下平日端着的包袱。
半晌后,林雪汀轻轻地放下汤碗,静静地喝起茶水,又悄悄垂眸看着大口吃着面的少女,看着她她吃得畅快淋漓,大口喝汤毫无形象可言,与京城矜持的女子浑然不同。但她对此却并不反感,眼神里还比平日多了些柔意。
她知晓对方是刚从边关回来的,毕竟她是响当当的太尉之女,在她们这些贵女圈里也是很出名,哪怕如她这般超然物外,仅仅醉心茶道之人也不免去关注。
她看到对方这样大大咧咧地喝汤吃面,倒觉得很是真实,并不像许多人那样虚伪地爱掩盖自己的缺点,心中多了些好感,主动地开口问道:“乔娘子,我记得你在边关生活好几年,应该对边关风情很是了解吧!”
芙月歪了歪脑袋,咧开嘴来,露出颇为自得的笑容,提到她了解的话题,她不由朗声说道:“那是自然,我和我父兄在寅州待了四五载,我这两年甚至还亲自上阵过几回,自然对边关很是了解。林娘子如若有什么好奇的,都可以问我啊!”
林雪汀并未直接就问,她心中斟酌着,先提起了根筷子,轻轻夹起一块细嫩的豚肉,放到嘴里小口品尝着。过了一会儿她才整理完想法,抬头问道:“乔芙月,问你件事,你在边关过得苦吗?我听说边关苦寒,吃食也粗糙差劲,时不时还得要风餐露宿,受寒染病不是少数。”
芙月沉默了片刻,皱着眉想了想,点头说道:“苦是真的苦,不过也算是习惯了,其实倒还好。而且我虽然也经常去军营,不过很少上战场,那些每当有战事而被派到前线的将士们,他们才叫苦啊,不光处生死关头又要饥寒交迫,他们很是不易。”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你应该也知晓,寅州气候寒冷干燥,许多平常人家都因寒冷而丧命,更别提那些将士们了,我看过不少见过许多面的同泽因饥寒成了一具具尸体,也是很是哀痛!但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啊……”
林雪汀安静地以手托腮,她就那样如石雕般静悄悄地坐在那里,任由身前茶水带着浓浓热气,如纱般缭绕在她面前,模糊了彼此的视线。
她一言不发,看似和平时毫无区别,但比往日更有光芒外露的眸子,无疑说着她此刻认真真挚的情感。
她无比认同对方的话,也清楚地知晓她没说完的那一句是何意思?
没有那些负重前行的边关将士们,没有他们不顾生死而保家卫国,又哪有他们如今在京城享佳肴、品温茶的滋润日子?
她深深看了看芙月一眼,眼前看上去柔弱的少女,也曾扛过这样千斤之担,她看着对方的瞳子里比往日的漠视中多了几分敬仰。
这一刻她觉得有必要和这位她起初不太看得上的女子多交流一下,至少能从她身上感受到一些她平日里感受不到的情感,她不易对人产生任何感情,可此刻却对她多了些惺惺相惜的情愫。
她轻手轻脚倒了一杯茶,轻轻吹了吹,递到了芙月手里,别扭地吐出了句:“你长篇大论这么久,应该渴了吧,喝。”
芙月浅笑着接过茶杯,一饮而尽,她看出了她窘迫外表下的好意,看出她有意和自己相处,故而也想趁机多和她亲近一些,不为别的,只是单纯觉得她是个适合深交之人。
她感觉眼前这位冷淡如孤竹如荷花的女子,比那些嘴上说得如何天花乱坠的人要实诚可靠更多,若能与她交心也在书院能更好过一些,不至于太融不入其中。
她没那些贵女们的矜持自傲,有着比她们难能可贵的善良与温柔,虽埋于冰冷外表之下,但依旧足以打动人心。
芙月抿了抿唇,沉吟片刻,思考着如何进一步拉近彼此的距离。她看出对方是个外冷内热,禁不起别人热切地接触之人,故而她亲切地握住对方的手腕,笑容绽放,歪着头,甜甜地笑着说道:“林娘子,你一看就是个聪明伶俐的人,六艺八雅样样精通。”
听她如此夸赞,林雪汀本能地有些抵触,觉得对方要有什么不良企图,但碰上她真诚的笑容,又有些放下心来,静静地抬着头听她继续说。
乔芙月顿了顿,眼神多了些暗淡,指尖微微蜷缩起来,左右手的食指轻轻碰了碰,一双大眼委屈巴巴地张大,像含苞待放般水汪汪的,恳求道:“我向来愚笨,对这些课程都一窍不通,像是没点醒任督二脉一样愚钝,也就会些珠算丹青而其余都不太好,林娘子日后能否别嫌我笨,教我一下可好?”
听她只是如此说,林雪汀面色宽和了些,多了些难得一见的笑意说:“这有何妨?你我有缘得以同席而坐,你若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来问我的。”
她如消融的冰川般笑容虽淡却格外动人,她们眼神交界时,如两道光芒交缠于一处,耀眼而美好,真诚纯洁,不带一丝一毫的污垢。
一层一般是学生用膳的地方,而膳食阁二层则是如酒楼一般由几处雅间组成,专门提供给书院那些劳苦的夫子们。
其中一间雅间门口,纳兰楠轻轻敲了敲门,一声“进”从里面传了出来,他才推开门走了进去。
“谭夫子,您怎么会有空邀我来用膳啊?”纳兰楠疑惑地问向坐在满桌佳肴前的谭夭,捉摸不透对方来叫他的意图。
若是以夫子身份找他,那他这段时日刻苦努力,诗赋课上表现得也算是马马虎虎,不至于要被他特意请来谈话吧?
可如若不是,他莫非是有什么其他企图,以大皇子的谋士来游说,他摇摇头觉得有些可笑,别人也许会信,可他却不会这样觉得。
也不愿多浪费脑子去想,他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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