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烈阳高悬,光辉灿烂地照耀在书院上,但窗门紧闭难以透过分毫。唯有屋门门口半卷着的竹帘,被刺眼的阳光选中,灵活地透过竹帘间的缝隙,将余晖撒落在一排排桌案上,染上鎏金般的光泽。
芙月去宫外的小食摊用完午膳后,再次忧心忡忡地回到这间屋里,她坐在自己的席位上发着呆,忽然间想起来接下来的一节课是珠算课,那位夫子前一日便过来提醒她第一次上珠算课,别忘准备算盘,她当时觉得这位夫子很是通情达理、善解人意。
此刻她眼帘半闭半合,眉头微蹙,视线转向桌案底下摆放的布囊,小心翼翼拿起来时诧异地发现布袋空荡荡的,轻得有些过分。
她今晨来宫中前,便已经特意让霜绫去把自己那副许久没用的檀木算盘取出来,她自打重生之后就几乎没触过这老伙计,今日让霜绫把它拿出来再见之后也很是慨叹,一晃多载未用却毫不生疏。她小心翼翼地放入这一布囊里,将其一同带了过来,以应付今日的课程。
可现在她却发现,本该沉甸甸的布囊却空无一物,能隐约嗅到的唯余一股淡淡的熏香,进一步刺激着她难以压制的着急心情。
“阿妹,你这是在找什么啊,如此惶恐不安啊?”
忽然,楼娖那股让人厌恶的笑声由远及近传来,她走了过来,一袭红衣本该能衬人美艳明媚,可她穿着却让人毫无这种感觉,也许是因她太嚣张跋扈而气质不足。
她此刻已然压不住嘴角,笑得格外猖狂:“我猜你是不是在找算盘啊,都怪阿姊不好,没特意提醒你一声,要带算盘来上珠算课,这下导致你第一次上课没准备充分啊!”
芙月根本不愿与她多费口舌,她现在焦头烂额,反复翻找起来,试图找到她带来的那份算盘,但终究是结果让她失望至极。
“唉,乔芙月啊,你还是别白费力气了,没带算盘就是没带啊,”楼娖不依不挠地挑衅她,“阿姊我也能理解,毕竟是整日泡在军营里的莽妇,哪有机会碰到算盘这种精细物啊?”
芙月像是意识到什么,目光犀利如鹰隼直视她的面孔,咬着牙问道:“你做的?”
“怎么还赖上我了?”
楼娖呵呵笑了笑,背着手自顾自回到自己的席位,还不忘回首朝她讥讽地挤了挤眼睛,眼底恶意洋溢而出。
恰在此刻,珠算课夫子沈子余已经走入屋内,他放下自己的算盘后,目光炯炯地环视一众人身前的一排排桌面,检查着他们是否有带好算盘。
芙月不自觉指甲深深陷入肉里,手心上的汗滴泛出流淌,她抿着唇,内心直打鼓。
“没带?”
右侧耳边传来一道淡如清泉的声音,她转过头来看到林雪汀冷漠疏离的面孔,可她有一瞬间却捕捉到对方面上一闪而过的关心,低下头来惭愧地小声说道:“是……是的。”
一声轻响猝然在她面前桌案响起,她垂眼望去,一块枣木算盘置于其上,那木制边框却棱角格外圆润,很明显是被人多年用手摩挲所致,一看就是已然是用了很久的。
“多带了份,借你了。”身旁的女生板着脸,傲娇地故作矜持,依旧摆着一副冷漠的面孔,但芙月能感觉到她高冷外表下热情善良的内心。
芙月正想道一声感谢,可恰巧沈子余已从台上走下来,逐一开始细致检查起来,他走到了二人面前,垂眸望了眼芙月面前那副斑驳陈旧的算盘,微微颔首,和蔼可亲地说道:“乔娘子,不必忧心,你智慧过人,珠算对你而言想来并非难事。”
芙月嗯了嗯,她其实对珠算之道也有些理解,沈子余在台上很是照顾她,特意提前讲了些基础的珠算知识,倒是让芙月很是轻松地拾回这些技巧,自信满满地抬头听着他讲课。
手上操弄木珠的动作也不停,一收一放轻松自如。沈子余走下来巡视一遍时,路过她身边,随意一瞥时微微一怔,有些惊叹地赞扬了她一番,大声朝众人言:“乔娘子这珠算本事也算得上是炉火纯青了啊,比自己想象中更加优秀。你们学了这么久还是愚钝无知,若是有空多找乔娘子请教请教,珠算并非什么难事,你们多勤奋些就能提升的。”
课罢,芙月心情还算不错,她不忘把算盘放到隔壁桌,感激地朝林雪汀微笑着说道:“这次多亏你了,林娘子,你这份人情,我乔芙月记下了,若是日后有用得上我的地方,还请找我来帮忙。”
“嗯。”
林雪汀还是一如既往地冷淡,她也不抬头,就在那儿悠哉悠哉地抿着茶,嗯了一声后就沉默了起来,似乎感觉这样淡漠不太礼貌,她避开对方热烈的目光,微微侧过头来,将算盘重新放回去,声音清缓:“一件旧物罢了,不妨事,送你了。”
窗外射进来的阳光将她二人背后的影子拉长,叠在一处,少了平日里那层无形的距离。
说完话后,林雪汀便站起身来,单薄的身影如孤竹般立起,步伐稳健地离开了屋子。
而芙月也回过头来,收起了刚才洋溢着的笑容,心中阴霾弥漫,她气不过转过头来深深剜了楼娖一眼,双眼冒火,内心深处充满愤怒,拳头攥得嘎吱响。
自己那算盘虽然老得不堪,就算用也用不了太久,可到底是少数在边关多年来陪伴着她的物什,她重生以来也挺怀旧,还是很不舍得失去这个老伙计。
但她也知如今算盘丢了就很难再拿回来,以她对楼娖的了解,她做事从不讲分寸,为了报复自己指不定早就把算盘毁了。
这时纳兰楠笑容满面地走了过来,他手里还拿着自己的那个精致昂贵的檀木算盘,眉眼弯起,如烛光般目光明朗,言辞恳切地说道:“乔娘子,夫子说你擅长珠算,我正好最近学着游珠时,很是头疼于叠五进十之要,你可以指点我一二吗?”
“好啊,你听我讲……”她如数家珍般畅谈起来,听得纳兰楠频频点头,慨叹着她说的着实好,简直是醍醐灌顶。
芙月浅笑着颔首,又忽地话锋一变,眉头微蹙,细声道:“今天我过得也是颇为糊涂,课前忽然发现自己放在布囊里的算盘不翼而飞,好在我同桌她好心借了我个算盘,不然险些误事要惹得夫子不高兴。”
她话语里看似自责,可用词严谨,字字句句不提指控,却还是表明了自己的怀疑,以及希望他帮她一下。
纳兰楠敏锐地察觉到她话语里的异样,眨了眨眼,故意提高声音,让窗边坐着的楼娖也恰巧能听到,沉声问道:“好端端地,算盘怎么会不见啊,怕不是心怀不轨之人故意作祟?想让你在课上难堪,故意偷窃不成?”
“也许吧。”芙月无奈地摇摇头,耸耸肩道,“只是有些可惜了,我这算盘用了许久也颇有感情,如今骤然失去还是挺难过的。”
纳兰楠目光微变,瞥见芙月下巴微微抬了抬,给了他一个朝后看的眼神,纳兰楠心领神会地微微扭了扭头,随即口吻也变得严肃了不少,声音铿锵有力地朝她说道:“你别担心啊,若真是算盘被人偷窃,那此人可是严重违背书院的秩序规程,我觉得你应该和学监他讲一讲,好好查上一下,也许能把你的算盘找回来。”
“算盘不见了?”
忽然一道洪亮的声音自门外传来,众人齐齐抬眸往敞开来的大门看去,芙月摆出一副讶异模样,茫然地看着走进来的刘诤,其实她刚才便远远瞧见对方走了过来,这才挤眉弄眼示意纳兰楠,让他也发现刘诤靠近后故意提声说这番话,以吸引对方过来。
如他们所愿,刘诤大步走了进来,瞥了眼噤若寒蝉的众人,朝纳兰楠道了一句:“六皇子,你说的也不无道理,若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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