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管理员的目标……应该是不断学习伟大之术,写下真理并得以司辰认可的方式实现自己的愿望。
但朝日时生有所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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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点五十分。
巷道的石板路被午后的阳光晒得微微发暖。
宫泽谦司在噤声居屋的门前停下,先是看见了那扇橡木大门,然后看见了门楣上模糊的刻字。他盯着那行刻字看了很久,嘴唇微微动着,像在尝试辨认每一个笔画。
然后,他后退一步,把公文包放在脚边,整理了一下衣领。深吸一口气,抬起手,指节在橡木门上轻叩三下。
朝日时生靠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尼莫蹲在他的膝盖上假寐。
听见敲门声,他认命地睁开眼睛,慢慢站起身,缓了一会儿由于起身导致的低血压。
“早知道今天就应该挂牌子。”
打开门,是一个五十多岁,带着圆形镜框眼镜的男性。穿着旧和服,提着公文包,眼睛炯炯有神。
他深深鞠了一躬,“您好。”
“图书管理员。”他说,“在下是宫泽谦司,应邀前来。”
朝日时生看着眼前这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微微侧身,“请进。”
宫泽谦司又鞠了一躬,提起公文包,跨过门槛。他的脚步很轻,走进来的时候不自觉地避开了地板上那块被阳光照亮的位置,仿佛怕踩到什么珍贵的手稿。
朝日时生关上门,领着宫泽谦司走上楼梯。宫泽谦司跟在他身后,目光一路扫过书架上的书脊。空气里弥漫着旧纸、皮革和极淡的墨香,还混着一丝说不清来源的冷意。
朝日时生在窗前的椅子上坐下,“请坐。”
宫泽谦司把公文包放在脚边,小心翼翼地坐下来。他的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攥着和服的布料。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组织语言——或者只是在平复心跳。
“承蒙管理员先生赐函,在下不胜感激。”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在门口时平稳了一些,但尾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今日冒昧来访,其一,是为亲眼确认——这封信上的地址,是否真是噤声居屋。”
朝日时生没有回答。他只是靠坐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放在膝盖上,目光平静地看着宫泽谦司。
宫泽谦司与他目光相接片刻,低下头,从公文包里取出那封信——米白色的信封,封口处的蜡封是一扇门的图案。他把信放在桌上,没有展开,只是让它躺在两人之间,像一个已经完成了使命的信物。
“此刻我已不必再问。”他说,“踏入这里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了。”
尼莫的尾巴在窗框上轻轻扫了一下,闭上眼开始睡觉。
“其二。”宫泽谦司的喉结动了动,“是为一本‘不存在’的书。”
朝日时生抬起眼睫。
“《夜游漫记》第二卷。”宫泽谦司说,“多年来,我收集了矢田部老师所有的遗稿,整理了师兄们以前的通信,甚至找到了昭和三十一年初版的《夜游漫记》,但我却没有找到任何关于第二卷的实质证据。学会的藏书目录中也没有,欧洲的旧书市场上从未出现过,连传闻都寥寥无几。”
他停下来,看着朝日时生。
“可是您在找它。”
朝日时生没有回答这句话。他拉开抽屉,取出一本书,放在桌上:深棕色的封面,烫金的字母已经褪色,边角磨得发白。
“第二卷确实丢了。”他说,“第三卷还在这里。”
宫泽谦司看着那本书,没有立刻伸手去拿,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过了片刻,他用极轻的声音问:“借阅需要何物交换?”
“古币。”朝日时生说,把借阅表推到他面前,“居屋的规矩,酬劳是古币。”
宫泽谦司打开公文包,从内侧的口袋里取出一个绒布小袋,小心翼翼地解开束口,倒出一枚古铜币。古铜币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边缘磨损,图案已经模糊,但金属本身的光泽还在。他把古币放在桌上,然后拿起借阅表上的笔,手指抖得几乎握不住笔杆,在登记表上写了好几笔才把“宫”字写工整。他看了看自己的字迹,似乎不太满意,但没有请求重写,只是把笔轻轻放下。
然后,他用袖口擦了擦手指,先是翻开了第三卷的封面,只用指尖碰了碰扉页——那是克里斯托弗的笔迹,他烂熟于心。书页上的墨水已经褪成深褐色,但笔锋仍然清晰。
宫泽谦司飞快地合上书,像是怕翻太久会弄坏纸张,然后把它放进公文包,动作缓慢而郑重,像在进行某种仪式。
“多谢管理员先生。”他说。声音沙哑,比之前更轻。
朝日时生点点头,拿起茶杯抿了一口,问:“学会?”
“是老师创建的私人结社。”宫泽谦司深吸一口气,语气终于恢复了学者式的平稳,但手还搁在公文包的搭扣上,“更准确的说,是老师门下的弟子自发形成的结社,我等后来叫做辉光学会。”
朝日时生用手托着脸颊,“你不是矢田部的弟子吧?”
“是的。在下并非老师的直系门生。”宫泽谦司没有多问朝日时生是如何知道的,只是从善如流地回答,“在下原本经营着一家古书店。多年前,一位师兄登门拜访,说要寻找一本名为《七日哲思》的书。后来我在仓库中找到一本残本,也因此入梦。”
朝日时生垂眸,看来密教的传播方式还是他熟悉的样子。他问:“你推开纯白之门了吗?”
宫泽谦司点了点头,“是的,就在前两天。但那之后,我无法再前进一步。月色照亮了我的双手,却没有照亮前方的路。我在门后停留了太久,终究被迫折返。”
“门后的路需要新的知识。”朝日时生说。
宫泽谦司思索良久,才开口问道:“在纯白之门后,我有时看见一间蓝色丝绸帐篷,有时看见一个果园。您知晓答案吗?”
“那是‘睿智骑士小屋’和‘光之果园’。”朝日时生抬眼看向宫泽谦司,“你有感到疲惫吗?”
宫泽谦司沉思,“有。每一次折返,身体总是异常沉重。”
“那就暂时别去了。”朝日时生扶额,多次被汲取健康还能站在这里,这人也是命硬,“纯白之门的代价是健康,虽然不是永久失去,但会让人疲惫很长一段时间,在此期间一命呜呼的概率还蛮大的。”
宫泽谦司闻言,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开口:“那您知晓如何去下一道门前吗?”
朝日时生看着宫泽谦司,突然觉得这人还是有点疯的,连纯白之门都没摸透就想着去下一道门扉了。
“进入漫宿。”他顿了一下,“先是林地,而后是纯白之门,第三处乃是牡鹿之门。”
“不过我的建议是先别急。”朝日时生换了个话题,“你还有带什么来吗?我感受到了灯的气息。”
宫泽谦司微微一怔。然后他再次打开公文包,从最里层取出一个用深蓝色和纸包裹的薄册。和纸折叠得极其整齐,没有任何折痕是多余的。他把它放在桌上,推到朝日时生面前。
“这是《七日哲思》的手稿。”他说,“老师亲笔所写,这一本是老师最后一次整理的。”
朝日时生接过书籍,这一本的灯相更加强烈,几乎与他手里的原稿持平。要知道,原稿可是经历过辉光的,但这一本虽然没有辉光的余温,却有另一种更绵长、更安静的力量。
他翻开和纸,扉页上的确是矢田部的笔迹——看来矢田部的确一直在整理这份手稿。
“为什么要带它来呢?”朝日时生靠在椅背上,轻言细语。
“原本是想与管理员作交易的。”宫泽谦司苦笑一声,“我等已经困于林地许久,纯白之门也是近日才推开,原本是想以此书换得相性更强的书籍。”
“噤声居屋的书只借出。”想了想,朝日时生还是补充道:“为什么不找其他结社呢?”
“您是说栖灯馆?”宫泽谦司马上想到某家十分出名的夜总会,“蛾与心之准则在林地的确十分好用,但我等终是要追寻辉光。”
朝日时生了然,点点头不再追问。
“不知宫泽先生可愿留下名片?”
宫泽谦司有些疑惑的说:“乐意至极,您是想做什么?”
朝日时生笑着说:“噤声居屋日后可能会举办沙龙,我想还是热闹一些的好。”
宫泽谦司也笑起来,他从公文包外侧的口袋里取出一张名片,双手递上。名片很素,米白色的纸张,印着黑色的字:宫泽古书店,杉并区。下面是一行更小的字,是他一笔一划写上去的电子邮箱和通信地址。
“日后管理员若要举办沙龙。”他说,“请赐函告知,学会定会赴约。”
宫泽谦司又从贴身的钱包里翻出另一张卡。金色的卡片,上面是繁复的提灯样式,正面是三个大字:藏书室,背后刻着高级会员,下方是一串地址。
朝日时生接过,看了一眼会员卡背面的地址,“看来学会的产业不少。”
宫泽谦司微微低着头,“学会中有不少收藏家,为古籍的寻找付出了不少努力。”
朝日时生点点头,又回到了他熟悉的领域。一般这种剧情都是不知死活的富豪和死命劝诫的学者,经典搭配。
宫泽谦司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然后他提起公文包,转身离开。他走下楼梯时脚步很轻,到了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朝日时生站在窗前的逆光里,尼莫蹲在窗台上,尾巴扫过窗框边缘,发出一声极轻的沙沙声。
宫泽谦司再次鞠躬,然后推开大门,走出噤声居屋。
朝日时生站在窗前,看着那道藏蓝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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