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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第 62 章

小说:

汴京食肆日常

作者:

秋小麦

分类:

穿越架空

红油锅底咕嘟嘟冒泡,牛油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一口鲜二楼雅间里,暖意融融。

夏昭垚夹起一片毛肚,在滚汤里七上八下。

这可是她特意吩咐后厨留的最嫩的水牛毛肚。

“发什么愣呀?快吃。”

她把涮好的毛肚放进对面薛默的碗里。

薛默看着碗里裹满红油的吃食,没动筷子。

她那张温婉柔和的脸上,写满了发愁,明明是刚游历回来,本该眉飞色舞地分享沿途见闻。

可她此刻却像霜打的茄子,连这火锅,都显得兴致乏乏。

夏昭垚撂下筷子,抽过帕子擦了擦嘴。

“遇到难缠的泼皮了?”

薛默摇摇头,目光闪躲,她低头拨弄着碗里的蒜泥,半天不吭声。

夏昭垚急了。

“那是钱袋被偷了?还是客栈住得不舒坦?”

薛默依旧闷不吭声,只一味低头扒拉那片毛肚。

扒拉来扒拉去,就是不往嘴里送。

夏昭垚太清楚她这性子了。

温顺隐忍,什么委屈都习惯往肚子里咽。

“你再不说,这锅子可就烧干了。”

夏昭垚拿公筷敲了敲瓷碗,发出清脆的响声。

薛默终于停下动作,她抬起头,眼眶居然有些发红。

“我……”

她嗓音微哑,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垚娘,我心里难受。”

这话一出,夏昭垚立马坐直了身子。

“谁欺负你了?报名字,我找人揍他丫的!”

她撸起袖子,大有马上冲下楼抄家伙的架势。

薛默赶紧拉住她的手,苦笑了一声。

“没人欺负我,是我自己……犯了痴。”

接着,她终于断断续续吐露了实情,在游历江南的途中,她偶遇了一个男人。

那人一袭青衫,举止风雅,最要紧的是,他极有才情。

“我们在画舫上避雨,无意间聊起诗词。”

薛默回想起那日的情景,眸子里闪过转瞬即逝的光彩。

“他竟能接上我偏爱的冷门词牌,字字珠玑,我从未遇见过如此懂我的人。”

对于一个长期困于旧式礼教、被婆婆压制多年的妇人来说,这份精神共鸣太致命了。

她原以为,这是上天垂怜,赐她一场晚来的知音之逢。

“我们同行了三日,彼此很是欣赏。”

薛默的声音低了下去,双手攥紧了裙摆。

“我甚至想过,等回了汴京,便与他修好,哪怕背负骂名,只要能与他抚琴吟诗,我也认了。”

夏昭垚听得目瞪口呆。

爱情的力量真是可怕,能让一块木头开出花来。

“那后来呢?既然情投意合,怎么又愁成这样?”

薛默眼里的光彻彻底底灭了。

“后来,我无意间撞见他的随从在置办物件。”

“是些小儿玩闹的长命锁,还有妇人用的昂贵脂粉。”

她苦涩地扯了扯唇角,眼泪差点掉下来。

“我私下里一打听才晓得,他不仅早有妻室。”

“连妾室都有了两个,家里更是有一双儿女承欢膝下。”

雅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那锅红油还在不知疲倦地翻滚。

夏昭垚一时失语,好家伙,搞半天遇到了个出来寻欢作乐的古代版“海王”!

“他骗了你?”

夏昭垚眉头紧锁,语气沉了下来,薛默凄凉地摇摇头。

“他没骗我,是我自己从没问过。”

“他说他姓赵,家中行二,是个闲散富贵人。”

“可笑我竟天真地以为,他孤身一人,与我一样寂寥。”

薛默骨子里的道德感极强,她断然做不出插足别人家庭、去给人家当小妾的下贱事。

“我过不了自己心里那道坎,所以,我连夜收拾包袱,不告而别逃回来了。”

夏昭垚默默听完,心里也是五味杂陈,这事儿真没法劝,在这个时代,男子三妻四妾实在太寻常了。

甚至那个姓赵的男人,大概压根没觉得隐瞒家室是什么大错。

可薛默要的是一心一意,是松弛纯粹的灵魂伴侣,这不是一句看开点就能抚平的伤痛。

“春禾!”

夏昭垚冲门外喊了一嗓子。

“去库房,把前日搬来的那两壶上好清酒拿来。”

“再温两个酒盏。”

既然道理讲不通,那就干脆别讲了,失恋嘛,喝一顿就好了。

清酒很快端了上来,酒香清冽,冲淡了屋里的牛油味。

夏昭垚亲自给薛默斟满:“什么狗屁才子,咱不稀罕。”

她端起酒盏碰了碰薛默的杯沿。

“来,今日不醉不归,喝完了,明天太阳照常升起。”

薛默端起酒盏,仰头一饮而尽,清酒入喉,呛得她咳嗽连连,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两人正闷头喝着,木楼梯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咚咚咚”声。

脚步声沉重且慌乱,听着就像有什么急事。

“东家!东家不好了!”

石头的嗓门在门外响起,震得纸窗都跟着颤了颤。

夏昭垚放下酒盏,不悦地皱起眉头。

“叫魂呢?进来说话。”

雅间的门被猛地推开,石头满头大汗冲了进来,他连气都喘不匀,脸涨得通红。

“东、东家,抓住了!陈掌柜那老王八羔子,被我抓住了!”

夏昭垚猛地站起身,手里的帕子拍在桌上。

“陈掌柜?他跑来一口鲜了?”

石头咽了口唾沫,重重点头。

“这老东西贼心不死,竟乔装成送菜的农夫溜进后院,趁着伙计们不备,正往咱们的井水里倒白沫子!我瞧他鬼鬼祟祟的,一看就没安什么好心,在后头把人给按住了!”

夏昭垚面色瞬间阴沉下来,下毒?这老东西真是活腻歪了!

“人呢?”

“就在后院柴房绑着呢,阿福正带人盯着。”

夏昭垚转头看向薛默,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且坐着喝口热汤压压惊,我去去就来。”

薛默神色担忧地嘱咐。

“你当心些,莫要吃亏。”

夏昭垚提着裙摆,三步并作两步冲下楼。

后院里几个伙计把柴房围得水泄不通。

柴房门大开着,陈掌柜被五花大绑扔在干草堆上,像个待宰的年猪。

他浑身是泥,圆脸上沾满了不知从哪蹭的草木灰。

原本富态的身材此刻瑟瑟发抖,狼狈到了极点。

夏昭垚走上前,居高临下俯视着他。

地上还散落着一个纸包,里头透出些不明的白色粉末。

“陈掌柜,别来无恙啊。”

夏昭垚冷笑一声,语气里全是不屑。

陈掌柜拼命蠕动着身子,嘴里发出“呜呜”的求饶声。

奈何嘴里塞着好大一团破抹布,根本说不出句完整话。

“东家,这老狗还想反抗,被我卸了下巴。”

石头在旁边邀功似的搓了搓手。

夏昭垚压根不想听陈掌柜辩解什么。

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她连审的兴致都没有。

“石头,干得漂亮。”

她转过头,吩咐旁边的伙计。

“连人带这包药,直接扭送开封府。告诉府尹大人,这老东西企图投毒谋害朝廷命妇,让他按律法办。”

伙计们大声应下,拖着死狗一样的陈掌柜就往外走。

陈掌柜绝望地瞪大眼睛,剧烈挣扎,却无济于事。

处理完人,夏昭垚又立刻转身去了后厨。

水缸、菜叶、肉类,她挨个仔细检查了一遍。

“这批水不能用了,全都倒掉。”

“凡是今日送来的食材,全部单独封存,明日找个大夫来验验。”

安全第一,这是餐饮业的铁律。

宁可损失些食材,绝不能砸了一口鲜的招牌。

后厨的伙计们赶紧行动起来,倒水的倒水,搬菜的搬菜。

有条不紊。

夏昭垚转过身,看向一直跟在身后、紧张得直搓手的石头。

“今晚多亏了你机警。”

石头憨厚地挠了挠后脑勺。

“东家提拔我当领班,我总得把招子放亮些,不能白拿工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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