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汴京城的青石板路上疾驰。
车轮滚滚,夏昭垚的心也跟着上下扑腾,到了陆府大门,果然见一长溜的宫里人站在那儿。
陆砚换了一身崭新的官服,身姿笔挺地站在最前头。
他五官清冷俊美,平日里总带着几分疏离,此刻眉眼间却难得染上了几分温润的暖意。
夏昭垚赶紧整了整衣冠,快步走上前。
陆砚自然地牵过她的手,他的手指修长微凉,掌心却透着干燥的热度。
两人一同跪下听旨。
宣旨太监拉长了嗓子,念了一长串骈四俪六的官样文章。
夏昭垚只听懂了最后几句。
陆砚晋升了,而她,被册封为从五品宜人。
这可是正儿八经的朝廷命妇了!
送走传旨太监,陆府上下喜气洋洋,夏昭垚跟着陆砚回了自己院子。
刚进屋,宫里赏赐的吉服就由几个丫鬟捧了进来。
整整两大托盘,盖在上面的红绸一掀开,满室生辉。
夏昭垚的眼睛瞬间亮了。
一共送来了两套吉服,一套翟衣,一套日常穿的大袖霞帔。
夏昭垚摸着那青罗翟衣的料子,爱不释手,这可是真正的高定。
青底罗料滑不留手,上头绣着的五等翟鸟栩栩如生,长尾山雉成行排布,五色丝线在天光下泛着莹润的光。
配套的花钗五株冠也沉甸甸的很有分量,陪着周围的五枚宝钿,显得华贵逼人。
春禾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
“夫人,这衣服太美了。”
夏昭垚仔细打量着衣摆上的刺绣,宫廷手工艺确实没得挑。
再看另一套日常吉服,大袖衫配着长裙,颜色正得刺目,霞帔上用金线绣着繁复的花纹。
底端坠着精致的玉帔坠,走起路来泠泠作响,这套是家宴、赴宴、官府公参时穿的。
夏昭垚心里美滋滋的。
上次她和陆砚成婚,不少夫人们就是穿着这种大袖霞帔来的。
当时她就觉得十分拉风,没想到这么快,自己也有一套了。
“春禾,快帮我换上试试。”
夏昭垚迫不及待地指着那套真红大袖衫,春禾和秋穗赶紧上前伺候。
一层一层穿戴整齐,夏昭垚走到落地铜镜前。
镜子里的女子明艳大方,霞帔交领而下,玉坠压住裙摆,端庄中透着几分不可侵犯的威严。
陆砚正好从外间走进来,视线落在她身上,脚步倏地顿住。
他平日里总是冷冷淡淡的模样,这会儿那双狭长的眼眸里,却仿佛燃起了一簇幽暗的火苗。
喉结上下滚了滚。
“好看吗?”夏昭垚提着裙摆转了个圈。
陆砚垂下眼睫,掩去眸底翻涌的情绪。
“甚美。”
声音比平日哑了几分。
他走到她身后,替她理了理霞帔的流苏。
“这身红,极衬你。”
夏昭垚看着镜子里两人交叠的身影,心里像吃了蜜一样甜。
她转过身,双手环住陆砚的腰。
“今天多谢陆大人了,让我沾光当了回官夫人。”
陆砚顺势搂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你我夫妻,何须言谢。”
两人温存了片刻,夏昭垚的脑子又转回了正事上。
开心归开心,铺子里的烂摊子还没收拾呢。
那个陈掌柜,敢在她的地盘上玩猫腻。
绝不能轻饶。
她脱下厚重的吉服,换回轻便的常服。
“我得去一趟一口鲜。”
夏昭垚一边整理袖口一边往外走。
“我陪你去。”陆砚跟上。
“不用。”夏昭垚摆摆手。
“杀鸡焉用牛刀,我现在可是从五品宜人,开封府的人不敢怠慢我。”
陆砚见她胸有成竹,便不再阻拦。
只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
夏昭垚带着春禾,气势汹汹地杀回一口鲜。
等她跨进后院大门。
却发现院子里空空荡荡,陈掌柜不见了踪影。
“人呢?”夏昭垚眉头一皱。
婉娘急匆匆从前堂跑进来,满脸愧疚。
“东家,那老匹夫跑了!”
原来就在夏昭垚回府接旨的时候,婉娘把陈掌柜绑起来,等着夏昭垚回来再审,结果陈掌柜趁着大家伙儿不注意,不知用什么法子磨断了绳子,翻墙溜了。
“算他跑得快。”
夏昭垚冷笑。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开封府的衙役们到了。
领头的捕头姓赵,长得五大三粗,他一进门,态度出奇的恭敬。
陆家受封的消息,别人不清楚,他还是清楚的,就是他亲弟弟跟着去的。
端郡王妃的表妹,新晋的从五品宜人。
这身份,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刁难。
“见过陆夫人。”赵捕头抱拳行礼。
完全没有夏昭垚想象中那种官府推诿刁难的戏码。
“赵捕头客气了。”夏昭垚虚扶一把。
“铺子里出了内鬼,偷盗财物不说,还畏罪潜逃了,劳烦各位走一趟。”
“夫人言重,这都是卑职分内之事。”
赵捕头立刻转身,指着手底下的人吩咐。
“你们几个,去厨房取证,账本也一并查抄封存!剩下的人,跟我全城搜捕陈掌柜!”
衙役们动作麻利,当即分成两队,一队取证,一队抓人。
效率高得让夏昭垚都有些侧目,果然,这世道还是得有权有势好办事。
陈掌柜跑了,但他这一跑,外头的连锁反应却大得很。
汴京城里那几家跟风开的火锅店,尤其是聚味馆,失去了陈掌柜偷送出来的火锅底料支撑。
不出三日,就原形毕露了,一开始,聚味馆的掌柜还想拿清水兑着花椒面和红曲硬撑,端上去的锅底红艳艳的,看着挺唬人。
食客们一筷子羊肉涮下去。
塞进嘴里,脸都绿了。
“这什么泔水味儿!”
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直接掀了桌子。
滚烫的油汤溅了一地。
“退钱!拿刷锅水糊弄老子呢?”
店里顿时乱作一团,没几日,聚味馆的生意就黄了。
门庭冷落,连只苍蝇都不愿意往里飞。
食客们兜兜转转,被劣质火锅毒害了几天舌头后,纷纷又涌回了一口鲜。
一口鲜的生意不仅恢复了元气,反而比之前更好了。
每天门口排队的叫号声能传出两条街去。
生意是好了,但铺子不能一直没掌柜,夏昭垚这会儿也不怎么放心从外面招外人。
陈掌柜的事算是个教训,她索性把婉娘叫来商议。
“你手底下的奶茶铺子,有没有机灵可靠的人选?”
婉娘管着三个奶茶铺子,手里捏着好几个得力干将。
她想了想。
“太学那家分店的云娘倒是个合适的。”
隔天,婉娘就把云娘带到了夏昭垚面前,夏昭垚上下打量着眼前的人。
云娘穿着一身半旧的豆绿襦裙,生得一副温婉的面相,说话温风细雨的。
“东家万福。”云娘敛衽一礼。
夏昭垚心里犯嘀咕,这人看着太柔弱了,火锅店里多的是三教九流的汉子。
她能镇得住场子吗?正想着,前堂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两个喝醉的食客因为抢位置推搡起来,眼看就要拔拳头。
夏昭垚正要叫人去拉架。
云娘却先一步转身走了出去。
她不仅没慌,步伐反而极稳。
走到那两人跟前,云娘脸上挂着和煦的笑。
“二位客官,可是这位置风水不好,惹得两位生了闲气?”
她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进两人耳朵里。
不等那两人发作,云娘反手招来跑堂。
“快,给二位客官送上两盘现切的肥牛。”
她转头看着那两个大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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