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夏清俞和周时寅絮絮叨叨讲了很多小时候的回忆，到了快天明，她终于有些撑不住，靠在周时寅肩头眯了片刻。
不到七点，李诚带着小文和自己父母赶到，安置好他们，他又马不停蹄赶去机场接姥爷的朋友。
本来有李诚在，小文还知道收敛，他一走，再加上留下的是对自己宠溺无度的爷爷奶奶，小文就无法无天起来。
夏清俞可以接受他跟姥爷不熟所以对他的逝世没有悲伤，但她绝不允许有人在姥爷堂前嬉皮笑脸。
她一把夺过小文手里的手机，训斥道：“要么老老实实在这里守灵，要么出去玩，别让我看见你。”
小文奶奶怎么可能坐视自己宝贝孙子受委屈，立刻站起身挡在他身前：“哎哎哎，小孩子懂什么？玩一玩怎么了？守灵要他来，那你干什么吃的？再说了他又不姓夏……”
想占她家便宜时是一家人，出了事就不姓夏，和落井下石也没什么差。
夏之雅捏捏眉心，整整一天半没有合眼，现在她头痛欲裂，脑子里一阵嗡鸣。
“小文，不要在这里打扰姥爷可以吗？回屋里吧。”尽管声音疲倦，她还是柔声跟他说话。
小文奶奶暗自撇撇嘴，可终究不敢直接跟夏之雅叫板。
毕竟她还指望眼前这个女人给她养老，给她儿子提供工作机会呢。
“小文，我们走，不在这里碍人家的眼了，奶奶去给你做好吃的。”她拉上小文，往厨房走去。
放在平时，夏清俞一定会让这死老太婆为她的阴阳怪气付出代价，但她现在太累了，只想安安心心把姥爷的葬礼办完。
“阿姨应该做好饭了，小俞，你也去吃吧，累一晚上了。”夏之雅一只手撑在桌角，有气无力对她摆手。
夏清俞看出她在强撑，示意周时寅一起扶住她：“妈，你先吃吧，吃完去躺下睡会儿，这儿有我呢，你难道还不相信我？”
夏之雅不放心：“我能撑的，你去……”
“早饭过后来吊唁的人就多了，你还要谢孝，那才是真正需要你的时候。”夏清俞和周时寅一左一右，不由分说架住她送到卧室。
夏之雅确实很累了，而且夏清俞说的也有道理，她不再拒绝，安心躺上床。
关上卧室门，夏清俞又把周时寅推到自己的房间，语气不容置喙：“你陪我够久了，你也休息。”
周时寅下意识要开口拒绝，却被夏清俞一句话说服：“你要是不休息的话，我累了要找谁帮我？”
他想也是，自己稍微休息一会儿，等夏清俞累了，他就可以替换她。
躺上床，周时寅的意识很快朦胧起来。
这一觉，他断断续续做了很多个关于夏清俞的梦，无一例外，都是噩梦。
他以一个旁观者的视角，目睹夏清俞被人欺负，受尽委屈，却无能为力帮她解决。
梦里那种感觉如藤蔓紧紧扼住他的喉咙，他怎么也摆脱不掉。
直到窗外一声惊天动地的哭泣将他从噩梦里拉出来，周时寅吓得一个激灵，心脏快从嗓子里跳出来。
他按开手机屏幕，发现自己才睡了不到一个小时。
哭声很快弱下去，应该是被人扶走安慰，周时寅翻身下床，打算出去看看情况。
刚拉开门，正遇上同样被吵醒的夏之雅。
休息了一会儿，她的起色看上去好了很多，她对周时寅歉疚道：“这两天真是麻烦你了，你也没休息好吧？再去睡会儿，这有我就行。”
“不麻烦的阿姨，这是我应该做的，”周时寅笑笑，“我去看看夏清俞。”
院中已经坐了不少人，夏清俞忙来忙去，给吊唁的人送上黑纱。
有两位看起来四五十岁的妇女在旁边协助她，提醒她每一步的礼数。
见到夏之雅出来，她们一脸欣慰地向她称赞：“清俞现在真是长大了，都独当一面了。”
“长大……长大也不全是好事……”夏之雅苦笑着跟她们说客气话，“你家的呢？上学怎么样了……”
后面的话夏清俞没继续听，去招待其他人了。
来吊唁的人在灵堂进进出出，哭声此起彼伏，小文在屋里渐渐坐不住了，出于好奇，他甚至站到棺材边看热闹。
夏清俞挥手驱赶他：“这不是你玩的地方，回房间里去。”
小文四处张望，能撑腰的奶奶在厨房给自己做饭，现在没人能护着他，他只好忍气吞声站远一点，却还是没离开灵堂。
夏清俞忙得脚不沾地，没工夫搭理他，沉声警告道：“你小心一点，不许在这里闯祸听到没有？”
小文不服气地点点头，抱着手机在一旁的矮凳上坐下。
有手机吸引他的注意力，应当不会出什么事。
夏清俞转头继续忙活。
吊唁的人来了一波又一波，临近中午，家里留下几位关系近的亲戚吃饭，讨论明天的出殡流程。
夏清俞扒了几口就回到灵堂，周时寅紧随其后。
小文因为早饭吃得晚，刚才死活闹着不吃饭，拿他没办法，就只好让他继续留在这里玩手机。
他见周时寅一直跟着夏清俞，眼珠子咕噜咕噜转了两圈，趁夏清俞没注意，凑到他身边：“你是姐姐的丈夫吗？”
周时寅失笑：“还不是。”
“她那么凶，你怎么忍得了她啊？我奶奶说了，她这种人是嫁不出去的，自私自利，没有人会愿意让着她的。”
周时寅皱皱眉，刚想说什么，外面一阵躁动。
原来是姥爷生前的好朋友来看他了。
夏之雅和李诚一起扶着他扶到棺材前，看着昔日老友寂静的面容，他老泪纵横。
小文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觉得无趣，蹦蹦跳跳想去找奶奶。
灵堂前拥挤，小文只能侧着身从缝隙挤过，长明灯烛火被他周身带起的风吹得飘摇，几乎舔过他的衣稍，他惊惧地抬手，下意识想将火源推离自己。
夏清俞眼疾手快跪在地上去接掉落的长明灯，烛火划过她的皮肤，蜡油尽数浇在她掌心，她被烫得瑟缩，却还是咬牙没躲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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