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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第8章:捉弄

小说:

长公主每天都想宰人

作者:

潭溯

分类:

穿越架空

萧琬合了窗,将外头逐渐耀眼的日光遮蔽大半。

谢溪非紧蹙的眉在昏暗的日光里缓缓舒展,很快就睡着了。

萧琬坐在案前,摆弄着一只已经油尽灯枯蜡烛,捏起烛落在案上残留的飞灰。

谢溪非对她的态度怎么变了?

他不是从南侨州开始就没有信任过自己吗?

她昨夜主动把禹州兵符归还,又故意带着“氐人”围猎他。

赌的就是谢溪非久居京都,从未见过真正的氐人,加之又是夜晚,借着林子的掩护几乎难以分辨。

萧琬为了在她面前坐实陈遥的身份,刻意将陈遥内心的矛盾赤裸裸地展现在他的面前。

难道真的是因为她刻意的戏码骗过了他?

萧琬站起来去看谢溪非安静的睡脸。

谢溪非睡相很好,安静得像块精心打造的瓷器,受伤后眉间看着尤为清俊,像京都春日里初长的烟柳,淡淡地像一副画卷,值得每一个文人雅士去赞叹收藏。

萧琬仔细看了一会儿想,怪不得当年乌衣巷里只要他在的曲水流觞,满京城的姑娘都想去凑热闹,甚至都能传到她的耳朵里。

萧琬捏碎指尖沾着的黑灰,碰了碰他的鼻尖,轻柔的鼻吸蹭在她的指腹,也在谢溪非的鼻尖留下了一点黑。

她欣赏了一会,然后报仇似得对着他的脸又捏了几把,把指尖沾着的灰尘全蹭在他的脸上。

谢溪非依然陷在沉睡里,无意识地摸了一把自己的脸,蹙着眉翻了一个身,用后背对着萧琬。

萧琬无趣地收手,肚子咕噜一声。

才想到她昨天在牢里蹲了半天,连晚饭都没吃。

萧琬拖着空落落的肚子,轻轻地走出房间,合上了门。

她迎着日光舒展了身体。

这里是通往洛州方向的最后一间客栈,自氐人掌控洛州后就更没人敢往这边走,是故更加清冷简陋。

院里冷冷清清,只剩风吹落叶的簌簌轻响。

深秋的风呼啦啦地从门缝窗棂里漏进来。

掌柜裹着满是补丁的厚衣,缩在躺椅里躲懒。

堂屋的桌上干干净净,后厨房只剩半碟吃剩下的粗面干粮。

萧琬转了一圈又回到堂屋,走到桌前。

一巴掌拍在桌上,把睡得口水直流的掌柜吓得一激灵,从躺椅上一跃而起,险些把腰闪了,惊恐地四下打量,以为氐人又来烧杀抢掠了。

看到萧琬是个姑娘,才勉强舒出了一口气。

掌柜的扶着心口,平缓了砰砰乱跳的心脏。

萧琬看着惊魂未定的人,一揣胳膊,下巴一抬,“掌柜的,上菜。”

“哦,好……好好!”

掌柜的在后厨火急火燎地开了火,结果只端上来一盘野菜和几块馍馍。

在萧琬不善的眼神里解释道:

“自从氐人抢过几次,大家都往禹州跑去了,这里已经半个多月没人,小店力微,姑娘莫嫌弃。”

萧琬看着那硬疙瘩,眼皮都耷拉了。

但肚子空得过分,看到什么都觉得可以咬一口。

萧琬和着稀粥,咬了几口,再夹几筷子野菜。

干硬得硌牙,野菜没半点油水。

萧琬扒拉了两下,只觉得胃里更空了,想起在禹州那只被小贼顺手牵走的老母鸡,心口都在疼。

那母鸡是她精挑细选,肉质最是醇厚,慢炖出的汤肯定鲜而不腻,最适合她的肚子。

萧琬边想着边扒拉着野菜,幻想自己吃的就是鸡汤。

可惜馍馍就是馍馍,野菜就是野菜,再怎么努力都是馍馍和野菜。

“贼崽子倒是会捡便宜!”

萧琬又咬了一口馍馍,怨气无处可撒,只能恨恨低声咕哝一句,语气幽怨。

萧琬勉强把自己喂饱了。

托腮对着外头的日光发呆,谢溪非既然信了她,那便不宜再停留在他身边,戏唱到这里就够了。

有道是一个谎就需要无数个谎言去圆,谢溪非心思缜密,待在他身边早晚要露出破绽。

萧琬主意既定,瞬间来了精神,转身正要去后院牵马,里间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随后“吱嘎”一声。

她脚步一顿,回头望去。

谢溪非推开了屋门。

萧琬见着那张脸,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谢溪非素来干净的脸上,此刻沾满了黑灰,鼻尖一点最是醒目,脸颊两侧还有几道浅浅的蹭痕,好好一张谪仙般的面容,被她故意添满了稚拙的狼狈。

萧琬倚在门框上,低低笑出声。

“哈哈哈……”

谢溪非醒过来,以为她又跑了,急急披衣而起,推门来找,没想到就见到了一脸笑意的萧琬。

昨夜还在杀人放火的人,一觉起来在对着他大笑……

谢溪非看着她越笑越嚣张,终于发现了不对,他刚醒,嗓音带着沙哑的干涩,道:

“你在笑什么?”

他话音落下,顺着萧琬看他的目光,抬手抚上脸颊,指尖擦下一片粗糙的炭灰,微微一顿。

萧琬止住了笑,“没笑什么,见谢大人睡得安稳,我开心。”

谢溪非目光从自己的指尖收回,抬头望着她,露出淡淡的无语,“我脸上有东西?”

萧琬随口扯谎,“我哪晓得,估计夜里烛火落灰。”

方才沉睡浅醒之际,他隐约感觉有长虫在他脸上游走。

果然不是错觉。

谢溪非无言以对,“是吗,我还以为有长虫。”

萧琬坐在桌边,喊掌柜的又加了些小菜,让谢溪非过来坐。

萧琬一眼看穿他的心思,说:“你着什么急,太阳都没下山,我能跑到哪里去?”

谢溪非望着菜盘子没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萧琬托着腮帮子继续说:“难得得了半日闲,你我都歇歇不可以吗?吃吧,我没下毒。”

谢溪非握着筷子始终没动,抬眸看向她:“接下来你当如何?”

萧琬迎上他深远的目光,“我还能如何,万里江山下谁不是一捧黄土?”

萧琬抬手对着他点了点,“你,我,都一样。”

萧琬最后再戳了戳那盘毫无卖相的野菜说:“都没吃过早饭,都受着伤,不管怎么样,饭不能不吃。”

谢溪非终于在她的灼灼目光之下,动了筷子。

萧琬看着他面无表情地吃了一口野菜,顺手把剩下的一块馍馍也推了过去。

“光吃菜怎么行,面饼抗饿。”

谢溪非看她一眼,知晓她在糊弄自己,但就眼下的情况来看,确实没有更好的伙食了。

他默默掰开一块就着薄粥往嘴里送。

萧琬默默地看着谢溪非故作镇定地对付那块硬如铁石的馍,加上他满脸的灰。

他越发像谁家娇生惯养的小公子,出来在泥里被人欺负了一遭,无处投奔。

萧琬越想越想笑,忍不住勾起唇角。

谢溪非与那块硬馍大战了三百回合,终于下咽,无奈抬眸,“很好笑?”

“嗯。”

萧琬语气充满了调侃,“堂堂京都名满天下的谢郎,乌衣巷最出众的少年公子,弄得满脸炭灰,好笑好笑。”

谢溪非冷着脸,拎起袖子去擦脸。

虽擦掉了大半,却也将灰摸得异常均匀。

谢溪非的脸明显黑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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