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小队折了战马,谢礼听闻后立刻带着谢家亲兵赶来,一路疾行,紧赶慢赶终于在此刻赶到。
谢礼暗自庆幸,还好赶上了,谢溪非但凡出一点意外,他都没命回去和家主交代。
谢礼赶至院内,急忙对着谢溪非一礼,关切道:“公子没事吧。”
话音刚落余光就看到谢溪非右臂渗出的鲜血。
谢礼心里咯噔一声,完了,家主出门前左右交代不可让公子损伤了半分毫毛,这要是让家主知道了,他脑袋不保。
谢溪非刚刚在氐人破窗时紧急后撤,扯动了右臂的伤口,原本止住的血又开始往外渗透。
谢溪非自己都没注意。
此刻放下紧张的心神,疼痛才开始蔓延。
“您的手臂,可是那贼子,”谢礼急急道:“属下马上派人去把她捉回来!”
谢礼一边搀着谢溪非,又对着外面喊:“大夫!”
还好他为防万一,把大夫也一起拎过来了。
谢溪非自知谢礼的心思,安抚下他的情绪,“小伤,谢叔不用担心,人也不必再追了。”
墨竹提着医箱,火急火燎地从马侧一把将大夫拉了过来。
可怜大夫从没这般急行过,一路被人带在马上颠得三魂七魄差点出窍,昏昏沉沉地从马上下来还没吐干净,又被拖着过来,直到站到谢溪非面前还在眼冒金星。
大夫在谢礼和墨竹的两道灼灼视线里,小心地瞄着这位公子的面色,极其小心轻柔地帮谢溪非重新处理了伤口,擦了一把冷汗说:
“没伤到骨头,伤口切勿碰水,修养几天便好,另外,公子连奔波气血略有亏空,我开个方子,连服三日有助伤口恢复。”
墨竹接过方子,从药箱里找出药材,四周打量一圈终于从墙角的桌子下把蜷成一团的掌柜翻了出来,掏了一锭银子,拖着掌柜就往厨房钻。
谢礼松了一口气,还是忍不住劝道:“这陈遥到底是陈越亲妹,心思诡谲,公子既有圣旨,何不趁此机会捉拿归案。”
“放虎归山,实在不妥。倘若她去而复返,路上恐对我们不利。”
谢溪非目光闪了闪,想着先前与陈遥突起的争执,她是故意在和自己拖延时间,等着谢礼的援军刚好赶到。
谢溪非道:“她所带的氐人小队,皆骁勇,若是她想杀我,在你们未到之前我就已经死了,她未必想杀我。”
谢礼依旧忧心忡忡,“若她只是试探,而我们的行踪已被她知晓,氐人大军恐对杨大人不利。”
谢溪非从满目狼藉里站起来,“事已至此,穷寇莫追,我们首要目的还是探明洛州情况,好为伏击做打算。”
谢溪非话音一转,“再说她此行是来杀我,可我没死,她一个降将之属,氐人能信她到何时?”
“而且我看氐人内部未必团结,我们正好借着这件事做点文章。”
谢溪非问:“洛州的消息还传得进去吗?”
谢礼摇头,“自半月前那次,洛州再没消息,我怀疑我们的桩子已经被掀掉了,不宜再主动传信。”
谢溪非眼眸微动,陈家长守洛禹两州,他们对脚底下的掌控必然远超谢家,陈越端掉谢家在洛州的眼线也在常理之中。
但陈越敢切断洛州的消息,但不代表外面的消息就传不进去。
“谢叔,你差人把今天的消息传出去,过程不重要,只需要让氐人怀疑陈越一心二主。”
谢礼一听就明白。
谢溪非又交代了几句,谢礼马上下去安排。
墨竹端着汤药过来,谢溪非喝完觉得脑袋更乏了,满脑子都是和陈遥阴阳怪气的争执。
——
洛州的冬总是比别处的来得早一些,一场冷雨就把整个洛州城的风换成了刀子。
一早醒来的人们推开门,皆被冷风吹了个哆嗦,急急关上门,回去找厚衣裳去也。
清晨的雾气堪堪散尽,少年的马蹄声已经散播在洛州城里。
“驾!”
只见一个少年只穿了一件单衣,外头只披了一段兽皮短披风,就敢在寒冷的狂风里策马,速度极快,迎面的风被他掀翻在身后。
再看他身后半步之地,一个着了墨青的窄袖袍的年轻人正紧紧地跟着他,风吹起他的碎发,额间亮出一道淡淡的疤痕。
街道上的百姓赶忙退到一边,待他们走过了才敢抬头去看,他们认不得前方策马狂奔的小子,但都认得后面那个紧跟着的人。
原来的洛州刺史陈英之子陈越,那日他跪拜在氐人膝下之时,洛州百姓沉默了。
他们祖祖辈辈生活在这里,氐人一犯再犯,他们跟随过许多将领抗击过氐人,都不曾退让,陈家是他们最信任的保护伞,但陈越在氐人面前跪了下来。
洛州是旷野,是人人都想要的平原沃土,百姓兢兢业业地耕种却迎来的是一次又一次的战乱。
桓将军反了,赶来驰援的长公主和桓将军一起死了,最后赶到的陈越又叛了。
那一日洛州百姓在沉默里爆发了最决然的反抗,他们拒绝投降,当晚提着最简单的镰刀锄头冲进了氐人的营帐。
陈越拦不住他们,被狂怒的百姓用锄头砸了下去。
氐人将领怒吼着以杀止杀,听话的活,不听话的死,血流了一夜。
直到氐人王子符裕赶到,阻止了这场无休止的杀戮。
洛州城郊,风簌簌穿过树林间,扫下一片飘飞的叶,落到树下蹲守的人身上,一片落叶从陈越的眼前落下,陈越视线未动,拿着一把氐人的重弓,目光对准了远处的野猪。
咻——
随着一道箭鸣,野猪嘶鸣一声,抽搐着倒下。
陈越从树下站起来,刚走过去,只听飒飒两声,紧接着“扑”得一声,一只猛虎被丢了过来,溅起一地的落叶。
陈越低头看去,是一头成年的母虎。
陈越避开溅起的尘土,前头走来一个少年,朗声笑道:“我刚刚猎得一只猛虎,顺着它逃跑的方向,你快看看我还找到了什么小东西。”
符裕迈着跳脱的步子走过来,手里拎着只幼虎,正在嗷嗷乱叫。
他把幼虎抱进怀里,笑着说:“它若长大必然凶猛,不如带回去为我所用!”
陈越看向符裕手里的虎子,说:“小殿下,公虎外猎,您把它母亲杀了,顺着血腥味,公虎很快就会顺着找过来,”陈越踹了踹被砸在脚边的猎物,“幼虎稚拙,不如放归山林。”
符裕把幼虎放在手里不放,“这是我的意外收获,你得替我好好养着,今晚我要送给父亲玩。”
氐族首领符显刚和趁机侵犯的乌洛侯族打了一仗,全胜归来,按照脚程今晚就能到洛州。
符裕把幼虎放到陈越手里,“你是我亲封的骠骑大将军,是巴尔的统帅,今晚就由你帮我献给父亲。”
符裕是符显的三子,自小天赋异禀,从来只喜欢一个人打猎,自从遇到了陈越,他在陈越身上看到了足以和他媲美的弓马天赋,符裕很高兴,他不在乎陈越的出身,对他来说有用的人都是可以做朋友。
“嗷——”
“呜哇——”
四方树林忽起了一道震耳欲聋的吼声,陈越手里的虎崽子呜呜哇哇地更厉害了。
陈越心道,果然公虎顺着血腥味找过来了。
“来的好!”
陈越抱着虎崽子带着符裕退避,符裕仰天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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