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有女子的声音,依稀还能听见“糕点、主子、皇上”之类的字眼,声音窸窣极轻,过了会儿才重新归于安静。
冯敬时打外面进来,凤栖安不经意地抬起头,自然而然地问起外面什么动静。
“回禀皇上,是萱昭仪身边的弄灵,给您送了几碟糕点。”
在听到“萱”这个字后,他眼睑微颤了下顿时没了听下去的兴致。太过明显的表现让冯敬时内心偷笑不已,这样的皇上他以往从没见过。
“还有……”
“还有?”凤栖安挑眉,自己都弄不明白的期待再度升起了微末。
“除了萱昭仪外,梅妃娘娘、赵美人、万贵嫔……也都差人送来了瓜果糕点等,要奴才呈上吗?”
一个个名字,就没有哪个是他想听的,他恼羞成怒地摔了笔,张口训斥道:
“呈什么呈,这儿是紫宸殿不是御膳房更不是她们的茶会,下次再来就让她们滚回去!”
是是是,冯敬时猛猛点头。
凤栖安站起身把丢远的笔捡回来,目光掠过御案边上的茶盏。
“给朕换一杯金山时……啧。”还没说完他攸而不满。
没等到最后一字,冯敬时突然灵光一闪,想起了宫里那位小主素来的习惯,试探着询问:
“皇上,初冬正适宜喝日铸扶摇,奴才让宫人为您换一杯如何?”
看得出来某人还是老样子。
他刚欲点头,硬生生地止住了,没甚好气。
“换什么换,朕什么时候说要换了?”
冯敬时:……
“那?”
“老样子。”
哦,那就还是洹山不夜侯了,冯敬时得了吩咐赶忙去了。
紫宸殿内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人,凤栖安心情不怎么好地咬住了牙。看看,那女子喜新厌旧的速度可真够快的,不念旧情就算了还没甚良心。
那日太液池给他甩脸色,毫无愧疚之心不说连一分表示都没有,真以为自己会拉下脸再去哄她吗?
想得美。
随着来往紫宸殿的官员越发频繁,凤栖安将个人的情绪通通压在最底下,专注于政务。
大理寺和刑部共审须鸿光的案子,在方家明里暗里的帮助下,非常顺遂。
尤其是河堤一事牵连百姓甚远,须鸿光罪大恶极,没人敢在这时候为其求情平白惹火烧身。须家死的死,流放的流放。
张美人系外嫁女不会受牵连,凤栖安也没有迁怒她的心思,只是自须家定罪那日起她就病了,心病。
甘遵背后之人也查了出来,果不其然是跟徐家有关的人。多年的身居高位养尊处优、几年驻守北疆远离京城的不甘,落差之下竟也让徐大将军失了分寸。
“皇上,皇上?皇上!”
殿内有人唤他,凤栖安思绪回笼循声望去,下方那人一如多年之前,神采飞扬开朗热烈,像太阳。
“你真决定了,这可是件苦差事,真去了再想回来可没那么容易。”
“臣求之不得,臣满腹才华太需要施展了,可不想待在我爹的阴影下。”
“爱卿满腔壮志朕心甚慰,那便依你。不过……”凤栖安笑了下,“年后再启程吧,若连面都没见到她该伤心了。”
殿下男子露出苦恼的表情,皇上对他妹妹这般,算是上心吗?
午膳时分,殿外的天色昏沉压抑的可怕,一如这些日子盘旋笼罩在前朝后宫的阴云。
进了腊月,一日冷过一日。凤栖安停歇放松的透过窗子眺望,窗边的花儿随着季节而变,如今是山茶。
紫宸殿周旁的一切依旧是荣盛不衰的久长之景,这是从不知道哪一位列祖列宗在位时就开始的,哪怕他自己不在意,宫人们却战战兢兢不敢含糊。
突然一股热气沸腾的白烟与诱人的鲜美香味一同飘来,冯敬时领着十数位宫人热闹地带来了锅子和数十种各样的菜品,在桌子上琳琅满目地摆成了一长排。
凤栖安不禁皱眉,让他传膳不过是想简单用两口罢了,他怎么半点不瞅眼色。
“皇上快来尝尝这热乎的锅子,御膳房特意分成了四格,味道各不相同,羊肉是正新鲜的州凌陂贡羊,片成了……”
冯敬时的话约莫是从御膳房那现学现卖的,滔滔不绝。
“……连璟贵嫔小主都赞不绝口呢!”
他不愉地正想让人撤下,听到某三个字后立马就变了心思,慢悠悠地起身踱步桌前。
热气氤氲模糊了他眼中所见,也模糊了他的面容。
“你璟主子是个会享受的,朕还沾了她的光。”说着人便坐在了桌旁,也不提自己只想随意用两口的事了。
冯敬时站在一旁陪笑,“皇上您说哪儿的话,这是御膳房特意精心为您准备的。只是璟贵嫔今日受了委屈,待在听雨轩台连午膳都不愿用,身边的几个宫女快急哭了。
御膳房想着让小主没准想用些热乎的,就也送了一份去。”
锅子里浓汤咕嘟咕嘟地冒泡,片得薄薄的羊肉在滚烫的汤里一滚,就熟了八成。
一旁专门试毒的宫人确认无恙后,几个宫女举止雅致地为皇上布菜,都是见过大场面的人,见皇上将筷子重重扣在桌上,她们也视若无睹没有慌乱。
凤栖安只看了冯敬时一眼,就把他吓得不敢再自作主张地娓娓道来,而是一股脑,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倒了出来。
真说起来并不是什么大事,璟贵嫔不小心划伤了手本就心情不好,偏偏有人作怪。
非要把她的不小心跟皇上置气、大皇子的病以及皇上去了弦月宫不去扶摇小筑牵扯在一块。
分明是毫不相干的几件事,还想当着面给梅妃上眼药,非蠢即坏。
盛珑玉近几日怕不是脾气太好了,才叫人忘乎所以失了分寸地惹她不痛快。
她要是心情好点,就四两拨千斤地把碎嘴之人堵得哑口无言,然后再以退为进地让皇后责罚,这时候她从来都不是会被一并责罚的对象;
她要是心情差点,比如今日。就会让皇后跟着不痛快,皇后不好对她如何,就只能不痛快地去找碎嘴之人更不痛快。
招数不在新,管用就行。
听听,连自己身边的冯敬时听说这事后,都觉得她受了委屈,已经很给其他人好脸色看了。转述过来的语气,可没说璟贵嫔一句不是。
“她受伤了,怎么没人告诉朕?”
不过凤栖安听完后,还真的只剩下“她手受伤心情不好”的印象。
冯敬时哑然,他就是听不到皇上心里想的是什么,但凡能听到,只想说一句:您多看重璟小主,奴才还不知吗?能说一个字的不是吗?
“大皇子病了,皇上您一心扑在弦月宫关心则乱,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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