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柚的日子在船上流水似地过去了。
船上每天点一遍名单，他们会在早晨七点把人喊出去检查异化情况，每次胡柚还没睡醒，一声轻微的咔哒声，黎子旭就开门出去了。
在清晨的第一缕光线中，士兵拿着名单念，根据顺序排队检查。
检查不止涉及脖子，还涉及语言功能，思维功能，皮肤检查，流程已经执行了几年，所以进行起来十分高效，不到半小时，检查就结束了，黎子旭踩着七点半的阳光回到船舱。
甲板上空有阳光，却并不温暖，一进入封闭的船舱，身体才会慢慢回温，僵硬的手臂重新开始活动。
有个个子高的中年人躲在船舱不出去检查，被两个士兵拖了出去，扒开脖子的衣服一看，他脖子上已经开始长硬壳了。
他被拖出去时，黎子旭在甲板上和他擦身而过，中年人大腹便便活像个甲虫，已经完全丧失了神智。
他试图去啃黎子旭的手，还没啃到，嘴上就被缠了厚厚几圈胶带。
他呜呜喊着，士官将手伸进他怀中拿出证件确认身份，两位士兵抬起他，把他扔下了甲板。
噗通一声，沾着寒冷的雪水，他滚进海中。
士官拿起证件去报告。
黎子旭收回眼神，一个士兵来安抚他：“先生，您还好吗？有被咬伤吗？可以去医务室处理。”
黎子旭轻轻摇头：“我还好。”
那场检查结束后，不少人都后怕地拍着胸口，庆幸被丢下船的不是自己，他们三三两两去做自己的事，或是去洗衣房，或是去洗漱间，捂着肚子抱怨着自己的饥饿。船上的食物始终不太够。
黎子旭回了客舱，胡柚又听见了一声咔哒，费力地睁开眼，黎子旭已经回来了。
他这次没在地板上睡，他脱了鞋子躺到床上，依偎在胡柚身边，瞪着眼睛缓了一会儿。
因为困倦，胡柚的声音黏黏糊糊的，她问：“怎么，甲板上出什么事了？我听见有人被拖过去了。”
黎子旭把脸埋进枕头，“没什么，那个人异化了，躲着不出来，被抓到了。”
胡柚有点紧张，“他们会不会抓我？”
“不会，他们只查名单上的人，他们不知道船上还有别人。”
胡柚稍稍松了口气，这下有点清醒了，她慢悠悠地起身，将翅膀从黎子旭腰下抽出来，然后整个人缩成了一个圆圆的柱子。
她从床上滚了下来，滚到地上黎子旭的被褥上，又滚到床底下。
黎子旭还想接着说话，一扭头发现人没了，忙问：“胡柚你在哪？”
床下探出一根黑色的羽毛，摇了摇：“这里。”
黎子旭哭笑不得：“你躲到床底下干什么？”
胡柚很小声：“藏着呢，怕被抓到。”
黎子旭怎么喊她，她都不出来，“以后除了睡觉时间，我就躲在这里好了。”
黎子旭揉揉眼睛，把手伸到床底下，一只爪子轻轻抓住了他。
黎子旭：“你出来。”
胡柚握紧了他的手，却并不打算出来，笑容中带着点谄媚，“我看还是不了吧。”
黎子旭：“你胆子有这么小？”他试图用激将法。
胡柚软硬不吃：“我胆子确实小，天生的，基因问题，改不了。”
黎子旭轻轻唉了一声，也从床上滚到地上铺的被褥里，一转头就能看到藏在床底下的胡柚。
胡柚眼睛亮亮的，朝他做了个鬼脸。她浑身舒展着仰躺。
现在早晨七点四十几分，她还是困，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忽然有人敲了敲门：“有人吗？管理员通知去甲板领药。”
天寒地冻，船上提前备了些感冒发烧的药，每隔几天就会发放一次，数量不多。
黎子旭赶紧出去了。临走前，他小声说：“胡柚，你好好待着，我出去拿个药。”
胡柚还在睡觉。
胡柚睡着睡着，门把手忽然动了动，趴在窗边打盹的黑猫跳起来。
它听出这不是黎子旭的脚步声，赶紧钻到床下，把胡柚挠醒了。
胡柚迷迷糊糊被猫抓了一下，醒了过来，忽然看到了一双网球鞋，鞋子脱了胶，看上去有时间了。
这不是黎子旭的鞋。
房间里进了其他人。
胡柚屏息凝神，将自己幻想成一颗石头。一颗躲在床下的石头。
鞋子走了几步，到床前停住了，胡柚以为他要往床下看，吓的动都不敢动，那人却单膝跪上了床。
胡柚听见了墙上架子上行李被翻动的声音。
小偷！
小偷把行李搬下来放在地板上，一样一样挑选着，碰到不喜欢的就丢在一边。
胡柚看到自己精心挑选带给姑姑和表妹的礼物被毫不留情地丢开了，小偷连偷都不偷，一时有些气愤。
黎子旭的衣服和鞋子也被小偷嫌弃地丢在一边，这个小偷速度很快，眨眼已经塞了一半的食物进了袋子。
胡柚着急起来，这食物要是被偷了，两人一猫都得饿死在路上。
黑猫也很着急，它在小偷背后弓起腰，摆出一副攻击的架势，在它跳起来的时候，胡柚眼疾手快抓住了它，拖进床底。
你打不过他！
胡柚怀疑这只黑猫有爱丽丝梦游仙境症，根本判断不清楚对手的大小。
胡柚：你快去找黎子旭！
她猛拍了一下黑猫的屁股，黑猫飞也似地从小偷屁股底下钻出去了，冲出门踩在墙上，炮弹似地飞向了甲板。
见猫跑了，小偷加快了速度，胡柚还没反应过来，小偷已经背上食物，大步就要迈出门去。
来不及等黎子旭了。
别走！
胡柚握紧拳头，从背后猛敲了一下小偷的脑袋。
咚的一声，小偷歪了一下脑袋，倒在地上不动了。
黎子旭跟着猫跑回来时，小偷横躺在门槛上。
他把小偷拖出门绑起来，赶紧去看钻在床底的胡柚。
“你还好吗？”
胡柚：“……还好。”
胡柚小心翼翼举了下爪子，说：“我敲了他一下……是不是把他敲死了。”
黎子旭这才想起来，该去看看小偷怎么样，他打开门，把手指放在小偷鼻尖，探了探鼻息，小偷还有呼吸。
“怎么样……他还活着吗？”
黎子旭：“活着呢，我一会儿去把他交给士官，没事的。”
这事是船上的一个小插曲，听说小偷醒过来时有点脑震荡，黎子旭就顺势说是自己敲了他的脑袋。
船上偷物资的事很常见，士官把小偷带走，打算关到行船结束再移送地方处理局。
这事发生后不久，小偷就异化了，后来他从一个可开合的阳台窗户钻了出去，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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