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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人为

小说:

无尽灯

作者:

花花树树

分类:

穿越架空

夜间冷风砭骨,廊下宫灯被吹得左右晃荡,神鼎传来沉沉翁鸣声,倒真有几分神迹将临的模样。席中内侍退至两侧,满座近臣举杯相谈,称颂夸耀面前伟业,好像亲眼见到这淬火,他们便也离得道成仙更近了一步。

阮玄玑安坐主位,神态一派随和从容,这场‘神迹’在他面前上演过千百回,今夜与往日也并无不同。

夜色覆下,重檐阴影里,妙真凭栏而立,静静地望着那神鼎。

小海蹲在她身边,只敢从翻飞的经幡缝隙中探出半张脸,盯了片刻鼎,又看了会席上锦衣玉食的权贵,最后还是忍不住寻找阿兄,星儿正低眉顺目地站在阮玄玑身后。

王道衍抬手,两名道童绕到鼎后,片刻后折返。他们贴在王道衍身边说了些什么,只见王道衍脸色微变。

火已经烧了两刻,神鼎除却越发震耳的嗡鸣,没有任何变化,炉膛烈火熊熊,席中逐渐有人停止说笑,彼此交换眼色。

小海悄声道:“他们好像……出了什么意外。”

古来大小鼎器,或是祭祀或是炼丹,哪怕用作焚香的博山炉,皆有讲究。鼎下烧薪,郁烟需萦回鼎上,不散不乱,则代表神明歆享、祖灵降临。而今鼎下烈火奔突,鼎上全无烟气,这叫‘鼎气绝’,意味着药败丹死,道家以此为大凶之兆。

王道衍脸色始终不好,沉声道:“催火!”

几个道童掌着风箱开合渐快,炉道中投入炭火更甚,如火龙般窜起,鼎腹中的嗡鸣越来越重,咯咯作响,好像有庞然大物在鼎腹中翻了个身。

于高廊间,能听到外头隐隐传来有节奏的锣声,戌时一刻,一更已至。

小海忽然抓住妙真的衣袖:“姐姐,那边……兽头嘴里是什么?”星儿曾说过小海天赋异禀,目能察微,耳能听寂。妙真顺着他说的方向望去,狻猊口中漆亮,嘴角处缓缓垂下一缕黑色的黏液,若有若无。

神鼎通体铜色,夜色下更是漆黑如墨,这点变化极不显眼,却有一股难以言说的气味随之发散。坐在阮玄玑身侧的,是年近五十的掌珍,此人官阶不高,却掌宫内珍玩,府中奇宝无数,宴席之上颇受众人逢迎。他袖子捂住口鼻,侧向阮玄玑身边问道:“阮制局,这什么味儿啊?”

阮玄玑眼底幽深,回笑道:“掌珍见笑,许是神鼎中有什么污秽吧。”

王道衍听着这话立刻授意,他离得最近,方才已然查觉那抹黑液,其中还混着半透明的胶状浊物,显得恶心至极。他道袍一挥,咬牙喝道:“旧秽将尽,此乃淬火之兆,添火!”

道童照做,两铲新炭推入火道,火舌窜起一人高,直抵狻猊下颚,照得兽首双目赤红。鼎上依旧一片安宁,没有一缕烟气。

鼎腹中的轰鸣忽然一沉。紧接着,一声极轻的“咔哒”从兽口深处传来,虽在持续轰鸣声中不明显,可小海还是捕捉到了,他心中惊惧,一眨不眨地盯着狻猊阔口,总觉得里面漆黑涌动,就像有什么活物。

方才能闻到一股极淡的松烟香,现在似乎愈发明显,小海下意识地看向身侧的妙真,只见妙真肃立敛容,合掌于胸前,掌间虚若莲苞。

佛门的行合十之礼?小海略有不解,却又暗暗惊奇,若说是修行之人,倒也与她周身气度相得益彰。

想到这里时,下方陡然传来喧哗,小海吓了一跳。妙真神色未变,往小海身旁迈出一步,将他虚掩在身后。

谨告诸佛,俯鉴此坛。

善者罹祸,奸邪谋成。

因果若存,何日得彰。

妙真目光垂落,似乎看着自己的指尖,又像是看着远处乱相将生的席间。

只见远处狻猊兽口先是滚滚白烟,随即黑浆喷涌而出,泼在神坛石阶上,发出连绵的滋响。旁侧的道童倒是避开了,可正对兽口的王道衍瞬间被掀翻在地,浆液滚烫,只听惨叫一声,席间霎时大乱。

黑浆奔过石面,其中裹着灰烬与一团团看不清形状的硬物,随之而来的腐臭铺天盖地,众人掩住口鼻进退失据。

阮玄玑也随着人群向后避让,那位掌珍也连忙端起酒杯往两侧而去,这杯中是数十年的女儿红,他还没品上几口。

一枚石子般的小东西迎面朝他砸来,掌珍体态肥硕,躲闪不及,只挥袖挡住自己的脸。型号那枚小石子极小,轻而易举被拦下,落入他举着的酒杯中。

他下意识朝着酒杯里看去,清冽的酒杯中那坨黑团散去,露出一颗灰白之物,随后他脸上的血色顷刻褪尽。

“牙……人牙!这是人的牙齿!!”掌珍大惊失色,将酒杯摔了出去,他扯着嗓子叫了起来,腐臭顺着呼吸钻入喉管,止不住剧烈干呕起来。席间众人勃然色变,惊叫连连,那神兽齿间流下不停留下黑浆,俨然形成一副极为可怖森然的模样。

黑浆湮盖大片地面,流到了席间众人脚下。那些形状规整的硬物究竟为何,难免惹人诸多联想。下一刻,又有几截焦黑的骨头滚到席前,一人慌乱后退,鞋底踩中一小块细长之物。

“是指骨……死人了……死人了!!”席间彻底失控,不知谁大喊起来:“这邪鼎中有死人!!”

众人争相奔逃,案几倾覆、杯盘碎裂。美酒佳肴与腥臭黑浆混杂一处,顺着石缝汩汩流淌。

“关闭殿门。”喧嚣之中,阮玄玑终于发话:“席中之人一个也不许擅自离开。”

内侍尚未来得及应声,外面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几名禁卫从东门闯入,全然无视这满殿狼藉,为首者径直奔到王道衍面前:“仙官大人,弘夫人吃了仙丹后病危,御医束手无策,陛下命你即刻入宫!”

说罢,几人架起恍惚的王道衍,快步离去,阮玄玑脸上惯用的温和终于裂开一道缝隙。

不出须臾,远处传来沉重的三声钟声,于空气中回荡。戌时三刻,弘夫人毒发薨逝。

黑浆的来势渐缓,仍不断从狻猊口中向外淌,迟来的烟气终于袅袅升起,直抵云间,狻猊颇有些吞云吐雾之感。

小海浑身发抖,死死捂住口鼻说妙真望着鼎足附近,忽然看见黑浆中闪过一线细碎的铜光,她缓缓收回合十的双手,默然转身。

小海声音发颤:“我们要走了吗?”

妙真从廊下摘下一处宫灯,回身道:“快走了,再坚持下。”

她拨开灯罩,取出燃烧的烛芯,将其置于宫灯的穗条下,宫灯自下而上缓慢烧起来,火光映亮她半边脸庞,那双漂亮眼眸在跳动的焰下明暗浮沉。小海反应过来她要作什么,脸瞬间煞白。

远处在阮玄玑正在强压骚乱,试图重整局面,妙真手提灯头,将其伸出高廊栏杆外。

槛花笼鹤,业网缠身,我身当承此劫。

指尖松开,宫灯跌落,与空中化作火球,落于地上瞬间,火势沿着一条线笔直向前窜起,直逼那偌大布满黑浆的神坛大殿。风从廊间穿过,火势骤然腾起,掠过廊柱攀上帷幔,于黑浆上快速铺开,转眼烧亮了半边夜色。

“我们走。”妙真拉起小海,顺着来时路快步而去。

“走水了!快救火!”遥远的喊声传来,紧接着便是震耳欲聋的鸣锣,“开殿门!”

整座步虚殿再度陷入混乱,阮玄玑皱着眉顺着火往后看去,一条火线若隐若现,火势又大又猛,烟尘四起瞧不清路。可他看得真切,这火是从那远廊蔓延而来。

火光冲天,步虚殿不得不打开殿门,水役推着车从宫道赶来,妙真拉着小海一路穿行,夹道尽头放着供救火用的水缸。妙真扯下块旧毡浸入水中,裹住小海的头脸,小海此刻十分想念兄长,可他分得清生死轻重,只得咬紧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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