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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 第154章 虫房

小说:

人间借我三千愿

作者:

脆脆小狗

分类:

现代言情

那声“乌朔”声音不大,跟在老人身后的年轻人听得清清楚楚,看看乌朔,又看看老人,手里的竹篓还挂在臂弯上,一时也顾不得放下。

老人拄着乌木杖走近些,目光在他脸上来回端详,像是要把这些年留下的变化一处处认出来。乌朔比离寨时高了不少,眉眼也长开了,山外的衣裳穿在身上,同当年那个整日在药田和虫房之间乱跑的年轻人早不一样,可人真站到面前,老人还是一眼认了出来。

“你走的时候倒痛快。”老人开口说道,“寨里找了你那么久,托人往石翎、青岫州城都问过,你连句话也不知道捎回来。如今这些年过去,我还当你早把这里忘得一干二净。”

乌朔听着这顿数落,难得没插科打诨,只说道:“您若要骂,等会儿我坐下来让您慢慢骂。眼下寨里有人病着,虫房里也有人来过,这件事要紧。”

老人握着木杖的手往下一压,乌木杖重重碰了一下石阶:“你还知道寨里的人要紧?”

“我什么时候觉得他们不打紧了?”乌朔抬起头,声音也低了些,“当年我走,是我同寨里的事。如今病的是旁人,不能混到一起算。”

年轻人听到这里,越发糊涂。他守寨口这些年,从未见过乌朔,方才还把人当成来收药的外乡客,如今听老人句句都像在翻多年以前的账,忍不住问道:“寨老,他到底是谁?”

老人看了乌朔一眼,这才转向那年轻人:“这间虫房以前归他管,你说他是谁?”

年轻人脸上的惊讶更重。

老人又添了一句:“禾雾寨从前的巫师。”

竹林里静了一阵,只余水沟里的流水声从众人脚边过去。

清响在簪中憋了半天,到底还是冒出一句:“难怪你连窗子从哪儿开都知道。”

乌朔抬手按了按额角:“我本来还想找个好点的机会说。”

虞岁晚问他:“比如什么时候?”

“怎么也得等你们喝过茶。”乌朔望向她,“吃人嘴短,兴许到时候能少问我两句。”

虞岁晚扶额,索性顺着他说:“茶也不急,还是把虫房里的东西看完,你再慢慢解释。”

乌朔应了一声。

寨老原还绷着脸,听他们几句话下来,气色总算缓了一点。他让跟来的年轻人守在外面,自己拄着木杖绕到门前,从腰间取出钥匙开了正门。

木门推开,一股潮湿的草药味扑面而来。

屋里比外头暗,窗子常年关着,靠墙摆着几排木架,上面还留着空陶罐、竹筛和几只蒙灰的药臼。地面铺的是青砖,墙根开着窄窄的水沟,一路通向屋后。

寨老举起手中的灯,照了照靠门的地方:“这屋子闲了许多年,平时只在春秋两季进来扫一回。寨中如今养蛊,各家都有自己的地方,用不着这里。”

虞岁晚问道:“这么说,近日本该没人进来?”

“除了打扫,没人会来。”寨老用木杖指了指门锁,“钥匙收在寨里,谁要进虫房,都得来取。”

晏知还低头看着门槛:“门锁有人动过,侧窗也开过,进来的人未必拿过钥匙。”

寨老听了,举灯往侧窗走。

窗下积着灰,靠近暗扣的那一小片却干净许多,窗台边缘还留着两道泥印。昨夜有雨,泥痕干得不透,手指一碰还能蹭下来。

老人转过头问乌朔:“这个暗扣,你走以后可同旁人说过?”

乌朔也来到窗边:“虫房以前常关门,忙起来总有人忘带钥匙,这才在侧窗留了个暗扣。当年知道的人不少,至于这些年还有多少人记得,我就说不准了。”

寨老皱着眉:“年轻一辈压根不知道这回事。”

“那就从记得的人查。”虞岁晚蹲下身,用银针挑起窗台上的一点泥,“泥里有药。”

窗台上的泥与屋外水沟里不同,颜色更红,揉开以后,那股苦腥气很快散出来。乌朔闻过以后走向屋里,顺着地上的几处泥印往墙边找,最后停在一排空木架旁。

那里的青砖颜色比周围深。

虞岁晚伸手摸了一下,砖缝还是潮的。

“这里前些日子放过东西。”她说道,“底下受了潮,东西搬走以后,水还没干透。”

寨老举灯靠近。木架下方原本积着一层灰,如今空出一块方正地方,四角还有浅浅的压痕,看大小,应当是陶瓮一类的东西。

乌朔沿着那块湿痕往墙边走,又蹲下扒开水沟里堵着的枯叶,露出下面一层暗红色泥浆。

“养过。”他说。

寨老立刻问:“什么?”

乌朔用竹片拨了拨泥:“这里最近养过蛊,数量还不少。药泥泡过水以后才会冲进沟里,单把东西放在屋里,留不下这么厚的一层。”

老人脸色沉了下来:“可寨里从来没人说要启用虫房。”

乌朔抬头看他:“所以我才说,有人来过。”

虞岁晚沿着水沟往屋后走。

虫房里的沟修得浅,几处转折都用青砖垒过,到了后墙分成两道。一道穿墙往山后去,另一道原本封着,石缝间却有新泥。

她蹲下来细看,发现封口的一块条石被挪开了半截,底下垫着碎瓦,水正从那道缝隙里慢慢渗出去。

“乌朔。”虞岁晚叫他过来,“这里原来怎么走水?”

乌朔一听就走了过去,看清墙下那两条沟以后,脸上的神情也变了。

“脏水该走左边。”

他指向通往山后的那一道:“虫房养蛊要洗罐、换药,流出来的水不能进寨,所以当初把沟一直挖到后坡,那里有片乱石地,下面不接药田,也不接吃水的泉。”

晏知还俯身看了看右边那道被撬开的封口:“这一边呢?”

“这一边原本不用。”

乌朔伸手拨开缝里的碎瓦,露出下面一段窄槽:“它接的是东泉下游。当年修虫房时留着,遇上山后塌方,水排不出去,才从这里临时泄水。不过口子常年封着,寨里也没人会拿它排养蛊的脏水。”

寨老听到这里,也蹲下来摸了摸封口边缘。泥是新抹的,条石上还有撬动留下的白痕,再往里探,水沟壁上的青苔被刮掉了不少。

“有人把左边堵了。”寨老说道。

众人往另一边看去。

通往山后的水沟口塞着碎石和湿泥,外面又压了一层枯枝,从屋里乍看过去,像是多年没人清理才堵住。乌朔用木棍捅了几下,里面的泥松散得很,显然并非经年累积。

他把木棍扔到一旁,站起身道:“左边堵住,右边打开,虫房里的水自然全往东泉走。”

虞岁晚想起方才病榻上那个每日清早去东泉洗药的年轻女子,又想起石翎伤营那些伤口生长异常的人。

“最早发病的寨民身上有伤,后来才轮到无伤的人。”她说道,“蛊若最初只在少量泉水里,碰到伤口更容易入体;等虫房里养出的东西越来越多,顺水流下去,喝水、洗药的人也会染上。”

寨老攥着木杖,半晌才说道:“寨里那几个最早出事的人,的确常到东泉边洗伤。他们觉得泉水干净,山里人一直也有这个习惯。”

晏知还问道:“大雨是哪一日?”

寨老报了日子。

和石翎那一场雨正对得上。

乌朔靠着墙算了一下时日,又问寨老:“雨后第二日,寨里是不是有人说东泉发苦?”

“有人提过。”寨老回道,“山里每年都有泥水冲进泉沟,谁会因为一点苦味把整处水源封了?何况那几日水看着清,也没死鱼死虫。”

乌朔指着墙根的药泥:“这种蛊本来就不是拿来毒鱼的。”

虞岁晚走到屋中央,重新看了一遍空出来的木架、窗边的泥印与两道排水沟。有人进过废置多年的虫房,在这里养过同乌桑岭竹笼中相近的蛊,又堵死原来的排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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