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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7. 第157章 天地为阵

小说:

人间借我三千愿

作者:

脆脆小狗

分类:

现代言情

“来不及了。”

男人说完这句话,靠回木柱,像是连最后那点遮掩也懒得维持了。

虞岁晚的手还停在他眉心前,她看了他片刻,收回手问道:“什么来不及?石翎的水源封了,乌桑岭两只竹笼也找到了,东泉今晚开始停水。你做过的几处,我们都拦住了。”

男人喘匀了气,抬头看向桌上的舆图:“所以我说,你们查得太慢。青岫这几处,从来就不是全部。”

晏知还伸手将舆图铺开。图纸折过许多次,边角磨得发白,石翎、乌桑岭与禾雾寨附近各留着一个细小的针孔。他先前搜身时就注意到了,只因急着问人,暂时搁在了一旁。

“这些孔是谁扎的?”晏知还问道。

男人朝图上扫了一眼:“我。”

晏知还又问:“做完一处,就扎一处?”

男人没出声,目光却在那三个针孔上停了一瞬。

虞岁晚看见了,伸手将舆图转到自己面前:“看来是了。石翎出事以后扎一个,乌桑岭放完竹笼再扎一个,禾雾寨这里也算在里面。你方才说青岫不算什么,意思是别处还有这样的图?”

男人背后的手动了一下,麻绳蹭过木柱。他看了一眼虞岁晚,方才魂识被碰过的滋味显然还记得,这回没再同她耗。

“我第一次接这桩事,是三年前。”男人说道,“那时候来找我的人只问了两件事,一是熟不熟青岫山里的路,二是敢不敢拿钱办事。我答应以后,他给了我这张图,也给了几页从禾雾寨虫房弄出去的纸。”

岑越听到这里,脸色越发难看:“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要找水蛊,什么南边伤兵伤口腐烂,全是拿来骗我的?”

男人看向岑越:“我要是不这么说,你会帮我养?”

岑越往前迈了半步,寨老手里的木杖横过去挡住了他。老人一句话都没说,只用力敲了敲砖地,岑越胸口起伏几下,最终站回原处。

晏知还接着问男人:“那人把图给你时,还说过什么?”

“起初说得不多,只叫我照图上的地方去做,哪一处做完,就用针扎穿记号。人死得越多越好,若死得少,也得把染病的人数和发病的日子记下来,每隔一段时候,自会有人来取。”

乌朔原本坐在桌边听着,听到这里抬起头:“连死了多少人、哪日发病都要记?”

男人点头:“每一处都要记。”

乌朔伸手点了点舆图:“他们若只是想害人,哪里人多就往哪里下手,还记这些做什么?”

男人说道:“我拿钱办事,旁的事没人同我说。”

虞岁晚没有马上接话。她低头看着舆图,手指从石翎沿着山路慢慢移到乌桑岭,又从乌桑岭移向禾雾寨。三处隔得并不近,一处是军营,一处是山水分流之地,一处藏在群山深处,真要论害人的方便,怎么也轮不到禾雾寨。

可那张图从三年前就把三处标了出来。

地点早就定好了。

水蛊只是后来找来的法子。

虞岁晚问道:“那张图送到你手上以前,这三个地方就画好了?”

男人说道:“画好了。我只照着走。”

“水蛊也是他们指定要用的?”

“只说青岫多山多水,最好从水里想办法。后来找到了禾雾寨虫房留下的册页,才有人叫我来找岑越。”

岑越忍不住问道:“所以换一个地方,你们用的就不是水蛊了?”

“我见过来送东西的人,包袱里有药粉,也有我认不出的东西。”男人说道,“有一回那人喝多了几口酒,提过北边有地方借了一场疫病,死人比青岫快得多。还有一处赶上山洪,根本不用费什么工夫。”

虫房里的人听到这里,脸色都不大好看。

寨老握着木杖走到男人跟前:“山洪也算?”

男人说道:“只要地方对得上,人也死在那里,就算。”

寨老扬起木杖,一下砸在他肩头。男人被打得撞上木柱,疼得半晌没直起腰,老人压着声音骂道:“什么叫就算?那是一条条人命!”

乌朔扶住寨老的胳膊,将人往旁边带了两步:“您省点力气,真打坏了,还得留人在寨里给他治。”

寨老气得胡子直颤:“这种人还治什么?”

“治到能送去石翎受审就成。”乌朔回了一句,顺手把老人那根木杖往旁边挪远了些。

男人咳了两声,肩头挨过的地方显然疼得厉害,再抬头时也不敢去看寨老,只对虞岁晚说道:“我能说的都说了。别处怎么做,我接触不到,各地的人也不见面。”

虞岁晚问道:“三年前第一次见你的那个人呢?”

男人想了片刻:“三十来岁,南边口音,左边眉毛断了一截。后来再来的人都不是他,我也只见过那么一次。”

晏知还把这几句话记下,随后问道:“你刚才说青岫不算什么,这也是那个人告诉你的?”

男人沉默了一阵,终于说道:“我第一次拿图的时候,问过他,这么几个地方隔得远,为什么非得照图走。他当时嫌我多嘴,把图收起来以前,给我看过另一张纸。”

虞岁晚问:“上面写了什么?”

男人的视线落在灯火上,隔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以天地为阵,以万万人为祭。”

岑越怔了半晌,转头看向乌朔:“他说的……是我想的那个意思?”

乌朔这回没接他的玩笑,只盯着桌上的图:“恐怕比你想的还大。”

虞岁晚低头看着那三个针孔,脑中慢慢把男人方才交代的话重新过了一遍。地点提前定好,死伤多少要记,发病的日子也要记;青岫之外还有人做同样的事,各处所用的手段各不相同,唯一相同的,是人必须死在指定的位置。

若那八个字只是故弄玄虚,这些规矩根本解释不通。

晏知还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他将图往中间推了推:“青岫这张图只画了一州,所以你看不出各处之间有什么关系。若每州都有人拿着这样的图,他们做完以后,再把所有位置合到一处……”

乌朔顺着他的话往下想,手指停在石翎附近:“那画出来的就不是青岫了。”

“是山川,是城池,是各州各郡。”虞岁晚说道。

她抬眼看向男人:“你见过完整的图吗?”

男人摇头:“我没那个资格。来收东西的人提过一句,我们手里的图连边角都算不上。”

岑越站在桌边,望着那张青岫舆图看了许久,才说道:“要是真把这么多地方都算进去,这得多大的阵?”

虞岁晚没有立刻回答。

她学玄术多年,见过借宅院布下的困阵,也见过依山势、水脉摆开的阵法。阵法越大,越难维持,其中任何一处出错,都可能牵动别处。可眼前这件事显然筹谋了多年,他们甚至将每一处的死伤和时日都记得清清楚楚。

若真有人想用天下山川来布阵,那些散落各地的灾祸,可能从一开始就不只是灾祸。

寨老听了半天,只问了一句:“拿这么多人的命祭,到底想换什么?”

这也是屋里所有人最想知道的事。

虞岁晚重新看向男人。

男人这回答得很快:“这个我真不清楚。我问过,来人只说,等事情成了,天下人自然会看见。”

“那人知道阵成以后会发生什么?”晏知还问道。

男人摇头:“听他的口气,他也只是传话。我们这些人各管一处,做完手里的事,拿钱走人,谁也不会往上问。”

虞岁晚伸手压住图纸一角,指腹触到粗糙的纸面时,脑中忽然掠过上一世最后那场灾祸。

灰暗的天,远处塌下来的山,四面八方逃命的人,还有后来出现在天地间的异兽。

那些记忆她从来记得清楚,可灾祸最早从哪里起、那只异兽为什么会出现,她一直说不出缘由。当时她跟着国师赶到那里时,事情早走到了最后一步。

晏知还就在她身侧,察觉她半晌没动,轻声问道:“想到那场灾祸了?”

虞岁晚回过神来,看了他一眼:“有一点。不过我只记得最后发生的事,眼前这座阵和它有没有关系,现在还说不准。”

晏知还点头:“那就先查阵。”

虞岁晚应了一声,心里那点翻起来的记忆也暂时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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