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潜流暗涌/Undercurrents
座钟显示的时间是一点十五分，莉迪亚·卡斯特尔正准备午睡。博蒙特给她端了一杯据说是有安神效果的茶，她眉眼低垂，在缭绕的热气中啜饮。
一位侍女进来通传：“夫人，塞勒斯先生想要见您。”
“现在？”博蒙特皱了皱眉。
侍女点了点头：“是的，塞勒斯先生看起来很着急。”
博蒙特轻哼了一声：“让他等着吧，四点以后再说。”
侯爵夫人抬起头，捧着杯子放在膝上。她笑了笑，说：“他知道我下午午睡的习惯，不会无端来打扰我的。先看看他要说什么吧。”
“好。”博蒙特应道，对侍女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让拉尔夫进来。
在博蒙特的陪同下，侯爵夫人走出卧室，坐在起居室的沙发上。此时拉尔夫也快步走了进来，侯爵夫人见他风尘仆仆、满面雨水的样子，不禁问道：“你这是怎么了？要不要先擦擦脸？”
“不了。”拉尔夫摇摇头，“电报机坏了，我们没办法联系火车站。而且……好像是人为破坏的。”
侯爵夫人怔了一瞬，霎时脸色苍白。
博蒙特瞥了她一眼，不动声色地将手按在她的肩膀上，问道：“怎么回事？说清楚一点。”
“今天早上，我去给火车站发电报，打算确认后天的列车。但是，电报发出后，对方迟迟没有确认。之后又重新发送了好几次，都没有回复。”拉尔夫的语速有些快，偶尔会被自己的喘息哽住，“我们意识到，电报机可能出了点问题。于是我和值班的电报员开始排查，最后顺着线路查到外面……发现引入线被人从接线柱上拆掉了。”
博蒙特严肃道：“说得简单一点吧，我们都不了解电报机的构造。是人为的吗？能修好吗？”
“是人为的。线头不是脱落了……而是不见了。线路也被切断了一截。”拉尔夫神色凝重，“没法修理，我不会，那个电报员也只会解决一些简单的问题。”
说到这里，拉尔夫咬了咬牙：“到底是谁会做这种事……”
“那怎么办？我们还走得了吗？”侯爵夫人放在膝盖上的手不安地握紧，声音微微颤抖。
“姑姑，您不用急。”拉尔夫见了她的反应，惊觉不应表现得那么焦躁，“我们马上派人骑马去车站，不是还有一条贴着铁路的小路可以走吗？就算天气不好，我们准备两匹马，让骑手换着骑，快马加鞭，明天天黑前也可以到了……就把时间定在惯例的3月31日！这样车站也好安排，不用来回确认……只是晚两天而已。”
侯爵夫人偏过脸去，脸色很糟糕，并不回复他的话。博蒙特垂眼看着她，随即抬头凝视着拉尔夫：“那就先这样安排吧，塞勒斯先生。”
“好。”拉尔夫难得对博蒙特的专断感到庆幸。
“请您尽快办好，我留下来陪着她。”博蒙特说。
拉尔夫点点头，转身离开了。走出房间时，诺瓦还在原地等待。拉尔夫像是知道她要问什么似的，直说道：“我先去安排骑手去火车站，剩下的我回来再和你们解释。”
没等诺瓦开口，拉尔夫又急匆匆地走了，留下诺瓦站在原地，双手十指交错，焦虑地垂在身前。
她想问的，可能与拉尔夫想象的不同。她没那么关心电报机出问题的细节，她更想知道的，是侯爵夫人知道消息后的反应。
……不。诺瓦反应过来，倒也不必等拉尔夫回来再问。
————
艾德里安从房间里走出来，见到在沙发上等待的诺瓦，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刚刚，诺瓦托人叫醒了艾德里安。此刻他的表情与平日没有太大差别，只是略微涣散的眼神让他看上去有些疲惫。
诺瓦站了起来，连忙道：“今天早上，塞勒斯去电报站发电报，结果电报机坏了，是人为破坏的。”
艾德里安的眼神忽然聚焦起来，如果不是那淡淡的黑眼圈，简直比平时还要冷峻了。
诺瓦迅速地扫视四周，确认值守的侍女还在走廊的另一边漫步，便凑近压低声音：“塞勒斯已经告诉侯爵夫人了。她的反应对我们的结论很重要……你能去听一听么？就像之前那样。”
“好。”艾德里安会意，也压低声音，答应得很果断，“我从我房间的阳台上去，等我的消息。”
“我也可以上楼顶，说不定我也听得到呢。”诺瓦跃跃欲试。
“不了。”艾德里安说，“今天雨声喧嚷，你不一定听得清，而且人多了容易被发现。”
“噢……好吧。”诺瓦悻悻地说。
艾德里安没有再说别的什么，转身回到房间里。
诺瓦抬起头，望着走廊的天花板，估摸着艾德里安已经走出阳台，跃上了屋顶。
其实艾德里安拒绝她一起去听的理由不是很有说服力。他自信于自己能够在这淅沥雨声中隔着厚厚墙壁偷听到什么，但又相信诺瓦没法听见。他们都是经过训练的驱魔人，基础的感官能力很难拉出如此显著的差距。
这种对于听力的绝对自信，不是昨天一句敷衍的“听力很好”就能解释的。
诺瓦苦恼地皱了皱眉——算了，无关紧要。不管这份能力是什么，只要关键时候能用上就可以了。她可以装作不知道。
“您好，请问您需要帮助么？”
身后突然响起的女声吓得诺瓦打了个颤。诺瓦转过身去，见到值守的侍女正在望着她。看来是她站在这里抬头看了半天，让侍女感到疑惑了。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事情。”诺瓦笑着摆了摆手，回到房间，径直走向阳台，倚在阳台门边观望。
如果出了什么事，她可以立刻支援艾德里安。
————
博蒙特搀扶着惊魂未定的侯爵夫人回到了卧室，一如往常地为她安排午睡。
在博蒙特打开抽屉拿出睡帽的时候，侯爵夫人用颤抖的声音打断了她：“算了吧，现在没法睡了。”
“那您准备做什么呢？”博蒙特问。
“你可以不要这样说话么？”侯爵夫人低垂着脸，轻声责怪她，“明明已经这么糟糕了，为什么要装作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呢？而且之前是你力主早日回去……”
“塞勒斯说过了，他会派骑手去火车站。我们可以回去，只是晚几天。”博蒙特说得很平静。
“不，不只是这样。”侯爵夫人紧握着拳，“昨天刚决定提前回去，那个家伙就毁坏了我们的电报机。过了几天，到我们临走的时候，那个家伙又会搞出新的破坏……！他是一定要将我们困在这里的，他不会善罢甘休！”
“真要是这样，我们就找新的办法出去。”博蒙特说。
“还有什么新的办法呢？”侯爵夫人说，“他要是直接毁坏铁路，就连火车也出不去！这样阴雨连绵的天气……我们非要走那泥泞的土路离开，也显得很怪异。不管怎么样都……”说着说着，她站了起来，不安地来回走动。
“莉迪亚。”博蒙特忽然轻轻地呼唤她，“路就在那里，有没有火车、别人怎么看都不重要。
“这条路上没有山崖，没有哪一段被破坏后就彻底不能走了。”博蒙特按住她的肩膀让她站定，炯炯有神的眼睛映在她蓝色的瞳孔里，“听好了！就算铁路被毁坏了，就算所有人都觉得很怪异……我会带你走出去，我们用脚走出去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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