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行深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而问:“霍教授觉得呢?”
“我就说既然靳支队已经猜到了这么多,怎么还敢带着顾老师轻装上阵。”霍渠苦笑着叹了口气,“现在看来,靳支队已然是早有筹谋,黄雀在后。”
“什么意思?”顾乔疑惑道,“你还带了其他人来?”
靳行深促狭地一挑眉:“顾老师等会儿就知道了。”
过了一会儿,厨房的门再次从外面被推开,龙戟特战队的大队长沈竞大步迈了进来,两个穿着野战服的特战队员紧跟其后,手上还押着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赫然是塞塔村长。
在沈竞的指示下,两个人毫不客气地把赛塔村长往地上一丢,然后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顾乔蓦然睁大了眼睛:“沈上校?!”
“顾老师。”沈竞率先笑着走过来,伸出手,“我们又见面了。”
顾乔还有些怔愣地握住他的手:“你们怎么也来了?”
沈竞往靳行深那边歪了歪头:“靳行深说这边会有大情况,甚至有人胆大包天,竟然敢把七年前的生化病毒投毒案栽赃给龙戟特战队,所以我们昨天下午就过来了,一直在村寨附近埋伏。”
顾乔偷偷觑了靳行深一眼:“哦,原来是这样啊。”
就在这时,被丢在地上的赛塔村长突然大吼一声:“阿龙!你竟然在这里,这些人都是你带来的!”
阿龙上前两步,嘲讽一笑:“我可没那么大的本事。明明是你自作孽,不可活。”
“胡说八道!”村长气喘吁吁地大骂道,“你这个吃里扒外的兔崽子,我可是你亲阿舅。你忘了是谁把你拉扯大的了!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阿龙凶狠地瞪着他:“没错!你是我的亲阿舅,是我阿妈的亲阿哥,但是你尽过一个兄长的责任吗!但凡你没有那么胆小怕事,但凡你愿意站出来为我阿妈撑腰,我阿妈会被那些畜生欺负到那种地步嘛!”
这个人渣为什么还活着!他怎么配活着!
阿龙情绪激动,恨不能现在就过去亲手掐死村长,而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就在这时,异变突发。
只见赛塔村长突然从裤·裆里抽出一把袖珍弩·枪,对着疾步走来的阿龙射了出去!
顾乔:“小心!”
沈竞:“靠!”
电光石火间,一道矫健的身影突然从侧面直扑而来,护着阿龙摔倒在地。
竟然是霍渠!
就在赛塔村长还想射出第二箭的时候,被疾驰而来的沈竞一脚踹得四仰八叉,三两下夺走了袖珍弩。
沈竞又在他身上仔仔细细搜了个遍,确认再没有藏着其他东西,才懊恼道:“来之前,我已经让人把他全身上下都搜查过了,没想到竟然还漏了一个。”
靳行深这才慢悠悠地从顾乔身前走过来,不辨喜怒地说:“这是个很低级的错误。”
沈竞也觉得丢脸:“回去后,我一定把那个负责搜身的臭小子狠狠骂一顿。”
阿龙突然急道:“霍教授受伤了!”
靳行深来到霍渠身前蹲下:“霍教授应该不怕疼吧。”
霍渠一边掀开衣服查看自己的伤势,一边不冷不热地吐出两个字:“还行。”
“那我就没有心理负担了。”说着手起刀落,当真是一点也没有手下留情。
靳行深对着光仔细检查了一下箭头:“以我的判断,这箭头上应该是涂抹了毒药。霍教授,你可能快要死了。”
这么说着,他朝沈竞抬了抬下巴。
下一刻,只见沈竞从腰间抽出一把锋利的小刀,没有丝毫停顿,对着村长的眼睛直直刺了下去!
“我有解药!”村长全身颤抖地大叫道。
刀尖又往下压了几分,沈竞问:“在哪?”
村长哆哆嗦嗦地说:“在我卧室床头的柜子里,我老婆也知道。”
沈竞看向靳行深:“你觉得呢。”
靳行深笑着说:“恭喜啊霍教授,你暂时又死不掉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有那么一瞬间,顾乔竟然在霍渠的眼里看到了隐隐划过的失落。
这样一个人,也会有抵抗不住死亡诱惑的时候吗?
果然,靳行深也发现了这点:“你好像还挺失望。”
霍渠嘲弄地笑了笑:“我从来不认为死亡是生命的终点,我已经迫不及待去迎接另一个开始了。”
“既然死亡是人生的必修课,那又何必这么急于一时呢?”靳行深不怀好意地笑了下,“赶着投个好胎吗?恕我直言,凭霍教授这辈子的所作所为,下辈子可能很难投个好胎。”
霍渠低低笑起来:“靳支队,你确定要救我么?也恕我直言,虽然我前面交代了那么多,但也只是说说而已。在没有确凿证据的前提下,仅凭靳支队一个人的片面之言,司法那边并不能拿我怎么样。除非你想对我动用私刑?”
“放心吧,我可是奉公守法的良民。”靳行深一边说着,一边拍打那里还在汩汩流血的伤口,痛得霍渠脖颈青筋暴起,“而司法那边,也一定会按正常程序走完流程。至于结果如何?就要看最终的调查结果和霍大教授自己的本事了。”
霍渠这次是真笑了,发自内心地笑起来:“那我就只能再试着活一活了。”
靳行深转身对沈竞道:“让外面的人进来,带霍教授去取解药,你也去。”
沈竞立刻叫了两个人进来,把霍渠带走了。
随着一行人的离开,房间里顿时又宽敞了起来。
靳行深冲村长挑了挑眉:“你不走吗?”
村长满脸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我,我也走?”
靳行深笑着说:“没错,说的就是你。”
村长看了看陶恒和顾乔,又看了看阿龙,突然腾地爬了起来,拔腿就往外跑。
阿龙难以置信:“你就这样放他走了?他会跑了的!”
“那你就去追啊。”靳行深不咸不淡地说。
阿龙低骂一声,二话不说就冲了出去。
“我也跟过去看看。”丢下这句话,靳行深也紧随阿龙离开了。
昏暗的房间里,顾乔和陶恒面面相觑,两人的头顶不约而同地缓缓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靳行深这家伙,到底又在搞什么?
……
……
……
丛林深处,一片半干涸的泥地被酷热蒸腾出龟裂的纹路,空气里弥漫着腐土和血腥的甜腻气味。蚊蚋在低空聚成嗡嗡作响的黑云。
两个身影在其中翻滚、撕扯,像两条陷入绝境的泥牛,每一次喘息都喷溅起腥臭的泥点。
村长原本油光水滑的头发已经糊满了泥浆,棉布衬衫被撕开一个大口子,露出白花花的、剧烈起伏的肚皮。
他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吸气都像破风箱在拉扯,肥厚的脸涨成紫红色,眼珠子因为缺氧和愤怒而暴突。
他死死压在阿龙的身上,一双肥手铁钳一样掐着阿龙的脖子,试图用全身的重量把那小子闷死在泥浆里。
少年赤着精瘦的上身,古铜色的皮肤糊满黑泥,只有一双眼睛因愤怒而烧得发亮。
他如同一根淬过火的钢筋,每一寸肌肉都绷紧了挣扎。他的颧骨擦破了,血水混着泥水淌进嘴角,一股腥咸的铁锈味。
泥浆和身上山一样的重量,让他的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
阿龙觉得自己的肺快要炸开了,黑暗开始吞噬意识。
求生的本能在身体里爆炸,他的手指在滑腻的泥地里疯狂抓挠,终于抠到一截半埋的枯枝,想也没想就往身上那张肥腻的大脸狠狠戳去!
“呃啊!”村长猛然捂住眼睛,发出一声痛苦的嚎叫,压制的力量瞬间松懈。
阿龙猛地抬起头,新鲜空气涌入火烧火燎的喉咙,让他大口大口地呛咳出混杂着血丝的泥水。
“小杂种!”村长瞎了般怒吼,双手胡乱地再次扑向阿龙,他一把揪住少年早已被泥水浸透、紧贴头皮的黑发,死命往下摁!
阿龙像条泥鳅般猛地一扭,从几乎令人窒息的禁锢中挣脱出半个身子。
没有丝毫停顿,求生的野性驱使他拼尽全力扑了上去,抱着村长一起向侧面更深的泥洼滚去!
两人再次扭缠在一起,像两头不死不休的野狗,在黑色的泥浆中翻滚、撕扯、啃咬。
拳头、指甲、牙齿、膝盖……一切能用上的武器都用在了对方身上。
没有招式,只有最原始最野蛮最机械的消耗,看谁的骨头先断,谁的血先流干,谁的力气先用完。
噗!噗!噗!
拳头砸在肉上的黏腻声,骨头磕碰的闷响,还有两人拉风箱般粗重嘶哑的喘息,从喉咙深处挤出的、毫无意义的吼叫,以及身体在黏稠泥浆中扭动挣扎的噗嗤闷响,在空寂的泥地上久久回荡。
没有章法,没有技巧,只有最原始的你死我活,像两只退化回蛮荒时代的野兽,用牙齿和指甲争夺生存的权力。
两个人彻底成了泥塑的怪物,只有偶尔露出的眼白和牙齿,显示着这还是两个活生生的人。
村长的脸慢慢憋成了酱紫色,眼球暴突,口水混着泥浆从嘴角淌下。他的挣扎也从猛烈逐渐变为扑腾,最后只剩下轻微的抽搐。
最终,混浊温热的泥水一点一点灌入他的眼耳口鼻,直到最后彻底淹没在泥浆里。
许久后,阿龙才粗喘着、缓缓松开还死死掐在村长脖子上的手,全身力气瞬间一卸,嘭的瘫软在泥泊里。
他像条离水的鱼,大口而贪婪地呼吸着腥臭的空气,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咳嗽都带出泥沫星子。
十几步外,一棵巨大的、气根垂落的榕树下,靳行深嘴里叼着一根干草茎,懒懒地靠在那里。
他的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发生在眼前的,不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搏杀的谢幕。
又过了一会儿,他才吐出嘴里的草茎,慢慢抬起脚步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泥地里仿佛死了一般的少年。
“痛吗?”他问。
阿龙粗喘道:“我不想蹲大牢,你现在就杀了我吧。”
“痛吗?”
“……不痛。”
“痛吗?”
“不痛!不痛!不痛!”阿龙倔强地怒吼。
“我问你痛吗!”靳行深一脚又一脚踢在他身上,“痛吗!痛吗!”
“啊——!!!”阿龙突然大叫起来,那些压抑了多年的钝痛在此刻蜂拥而至,又在刹那间破闸而出,他大喊着:“痛!痛!痛!我真的好痛,我真的好痛好痛好痛啊……”
靳行深慢慢蹲下来,看着少年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脸:“我要说什么呢?说你做的这一切都是不对的,说你不应该为了自己的利益,置他人于生死险境?可你是一个人,一个活生生想要活下去的人,当然有为自己争夺生存的权利。”
“当一个人连生存在这个世上都难以为继了,其他人又有什么理由去要求他做一个好人呢。阿龙,你觉得自己是一个好人吗?”
“好人……”阿龙嘶哑呢喃,脸上露出一个凄凉的苦笑。
他还算是一个好人吗?
他都快忘了自己曾经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了。
靳行深轻轻呼出一口气:“村里的小孩都很喜欢你。为什么呢?因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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