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古典言情 > 合租嫌疑人是隐藏大佬[刑侦] 鼎尚九

137. 不倒翁

小说:

合租嫌疑人是隐藏大佬[刑侦]

作者:

鼎尚九

分类:

古典言情

吱呀——

破旧的木板门从里面被推开。

顾乔紧紧盯着那双慢慢从黑暗里走出来的软底皮鞋,心脏在刹那间紧缩成了一点。

哪怕被揭穿了面具,霍渠依然保持着很好的绅士风度,甚至还露出了一个彬彬有礼的笑容,对着屋里的人微微颔首:“以这样的方式再次见到几位,怎么说了,怪让人难为情的。”

“这样看,霍教授的脸皮还是没有我的厚。”靳行深唏嘘摇头,“我这人就不一样了,无论被拆穿多少张面具,从来不会觉得不好意思。”

霍渠笑道:“说起豁达和器量,我确实比不了靳……”他突然顿了下,改口道,“将军阁下。”

顾乔下意识皱了皱眉。

靳行深不满道:“能别这么称呼我吗?”

霍渠扶了扶眼镜,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

“基于你们不懈的努力,启荣以及和启荣有关的所有称呼,都已经和恶魔没什么区别了。为了尽量降低刻板印象给本人带来的不利影响,还请霍教授叫我靳行深就好。”顿了顿,靳行深又说,“哦对了,补充一下,靳这个姓是我妈的,我很喜欢。”

霍渠了然地点头:“好的,靳支队长。”

靳行深退后几步,重新坐回桌子上,懒懒道:“霍教授刚才听我们说了这么多,就没什么要补充的吗?”

霍渠:“说实话,其实我很想知道靳支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靳行深挑了挑眉:“如果我说,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已经开始怀疑你了,你会不会觉得我这个人疑心病太重。”

霍渠做了个“请继续”的手势。

“我这个人有一个说不上优点的优点,就是直觉特别准。从第一次见到霍教授的时候,我就有一种隐约的预感,觉得这个人的身上一定有某些我想要探知的隐秘。所以,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已经让人去秘密调查你的背景了。”

说到这里,靳行深突然唏嘘笑了笑,“但霍教授的身份隐藏得太深了,在很长一段时间,我的人一无所获。直到百眼怪案和克隆人案相继发生后,霍教授‘偶然’在邺城福利院遇到了我们,并委托顾老师帮你给苗诗语带去一封信件。我突然意识到,在那两个案件中,一直贯穿着一条隐秘的线索——一个神秘人和一个小女孩。”

顾乔眸光动了动,脑海里自动浮现出神秘人和小女孩的名字——不倒翁叔叔和倪欣雪,罗叔叔和晨阳阳。

“于是我便自然而然地联想到了霍教授和苗诗语。顺着这个思路,我又让人对霍教授的家庭情况做了一个究根究底的调查,令人惊喜的是,果然让我查出了点什么。”靳行深突然问,“霍教授,知道我查出什么了吗?”

从刚才到现在,霍渠一直保持着不失礼貌的笑容,津津有味地听着。

此刻,他微笑着反问道:“会是什么呢?”

“那是一个会让陌生人也感到悲伤的故事。”靳行深轻轻叹息一声,“据我的人调查所知,令堂一共有过三段婚姻,可惜这三段婚姻都十分……”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不那么理想。令堂在前两段婚姻中各育有一个孩子,一个是霍教授你,一个是霍教授同母异父的妹妹,叫……”

他看向霍渠,略带歉意地说:“不好意思,我记性有点差。那位小姑娘叫什么来着?”

霍渠笑容木然地说:“唐雪。”

“哦对,叫唐雪。”靳行深立刻接道,随即像是随口一提,“我想起来了,她和倪欣雪的名字里都有一个‘雪’字。”

顾乔心底咯噔一下,似是意识到了什么。看似平平淡淡的一个“雪”字,很有可能就是霍渠会瞄准倪欣雪的一个微妙的契机。

“令堂的第一任丈夫,也就是霍教授的父亲不幸离世,第二任丈夫也在七年之痒的时候选择了各奔东西,之后的第三年,令堂带着妹妹嫁给了第三任丈夫。也是在这个时候,霍教授选择了独立,一个人搬到了异国他乡,开始了留学生涯。而你的妹妹则满怀希冀地奔往了新家。”

“可是家啊,它并不总是一个善良的名词。有时候,它可能还意味着丑陋、邪恶、恐怖,乃至没有底线的深渊。”

“令堂的第三段婚姻可以说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悲剧,因为她的这任丈夫就是一个十足的人渣。”靳行深长长呼出一口气,“这个人渣不仅多次侵犯了自己的继女,还将这个最后终于鼓起勇气,试图和人渣同归于尽的小姑娘残害致死……”

“够了!”霍渠突然低吼出声。

正沉浸在故事中的顾乔和阿龙皆是浑身一震,齐齐向他看来。

霍渠苦笑了下:“靳支队,这样赤裸地揭开一个人的陈年伤疤,未免太过残忍了吧。”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如果让霍教授感到痛苦了,我很抱歉。”靳行深彬彬有礼地颔首致歉,然而紧接着,他又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但故事已经说到这里了,总不能还要给听故事的人留个悬念吧。还是说,与其让我这个一知半解的人继续猜测后面的发展,不如霍教授自己说一说,你在这个故事里到底扮演了怎样一种角色。”

一阵诡异而压抑的沉寂过后,霍渠突然露出一个面具似的淡淡笑容,他说:“靳支队说得对,故事既然已经开了口,总得把它说完。”

他盯着那盏暗淡的煤油灯,声音是一贯平稳的叙述,“我这个人天性冷情冷肺,对我那个同母异父的妹妹从来没有表达过丁点好感。但这并不妨碍我这个妹妹像个跟屁虫一样,几乎每天都要跟着我,粘着我。直到母亲再一次离婚,并开始了她的第三段婚姻,我抛弃了家里的一切,带着仅有的一万块钱跑去了国外。”

“在后来一年多的时间里,妹妹几次打来电话向我诉苦,她说她的继父喜欢骚扰她,喜欢对她做一些亲密的动作。而我是怎么和她说的呢。”

霍渠一边笑一边摇头,“我只是一味地让她去找母亲,不要再来烦我。直到后来的某一天,很久没有联系的母亲突然打来电话告诉我,妹妹意外落水,没了。”

“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会突然就没了呢?”霍渠喃喃道,阴郁和冰冷慢慢爬上他的瞳孔,取代了原本的温润和谦和,“于是我中断学业,亲自去调查妹妹的死因。当我终于知道妹妹其实是被那个人渣玩弄致死的时候,你们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吗?”

直到那个时候,他才终于意识到,或许他并非自己想象中的那般绝情冷漠,原来他也是能感觉到痛,感觉到恨,感觉到悔不当初。

“我把自己调查到的所有线索交给了警察,结果他们告诉我,这个人渣患有超雄综合症。这是一种基因缺陷,是先天自带的、无法治愈的精神疾病,而精神病者应该被谅解。”

他嘲弄地笑了笑,“没错,这个人渣不仅有基因缺陷,还很有钱。很富有很富有的那种。”

顾乔心脏一阵钝痛,眉头紧锁了起来。

“原来,他会折磨死唐雪是因为基因使然啊,诗意一点,那不就是命运使然?既然这样,是不是所有法律和道德规范都不应该存在,因为所有的犯错都可以用基因和命运去解释,所有的犯罪者,都不过是基因和命运操纵下的傀儡,是无辜者!”

他突然抬起眼皮,问对面的几个人:“你们猜我后来做了什么。”

空气凝滞胶着,变得极其安静又漫长。

“我敲断了那个人渣的所有肋骨,掏空了他的内脏,割掉了他的生·殖·器,将他的臭嘴和肛·门缝在了一起。”霍渠慢慢笑起来,眼睛里闪烁着痛苦和兴奋交杂起来的异样神采,“然后,我把他灌进水泥浆里,永远沉入了大海。”

对妹妹的愧疚像是一把幽冥磷火,将他的心脏连同灵魂灼烧得千疮百孔。于是,他就把这些磷火,成百上千倍地还给了那些人渣。

“对于霍教授的过往,我深表同情。”靳行深微微一哂,“但,这也不应该成为你犯下累累罪行的理由吧。”

“累累罪行。”霍渠一字一顿地重复这四个字,突然一笑,“靳支队长,你有证据吗?”

“好吧。我目前确实还没有找到确凿的证据。”靳行深无奈地耸了耸肩,“虽然不想承认,但这个世上确实存在完美犯罪,不是所有的犯罪和栽赃嫁祸都会留下可以被追踪的痕迹。以霍教授的智商和缜密,想要做到这一点,应该也不是不可能。”

“靳支队过奖了,不过是侥幸而已。”霍渠扶了下眼镜,淡淡一笑,“不过,你应该不只是因为我的家庭背景,就把我钉死在了嫌疑人的身份上吧。”

“这是当然。”靳行深说,“为了知己知彼,我还拜读了许多霍教授发表过的论文社刊,乃至写过的书籍。我发现,霍教授在心理学门类的许多方面都有涉及,其中就包括早年对小女孩反抗式犯罪的研究,这让我对于窥见霍教授的内在人格,有了那么一点点惊喜的发现。”

“而除了上述几点,其实还有一个十分重要的原因。”靳行深勾起唇角,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你和商怀宇商博士走得太近了。一个基因生物学领域的顶级专家和一个心理学领域的顶级专家,他们走到一起,会摩擦出怎样的火花呢?实在太容易惹人遐想了。”

听到商怀宇的名字,顾乔睫毛轻轻颤了颤。

霍渠低低笑起来:“能在这么一点细节中推导出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不愧是天才启荣。时至今日,我才算是真正理解,为什么能成为帝国第一少将的人,偏偏是你启荣了。真让人自愧不如。”

靳行深抛起打火机又接住,懒洋洋道:“拉倒吧。我都被你们害得这么惨了,也没见得你们哪里有愧了。”

在靳行深自爆身份后,顾乔的脑子就一直处于一个极其混乱的状态。但她还是从这两句轻描淡写的一来一往里,听出了一点微妙的含义。

顾乔突然开口,声线像绷紧了的弦:“霍渠,原来你才是村寨背后的那个恶龙!”

“恶龙嘛,”霍渠淡淡地说,“算是吧。”

靳行深立刻道:“顾老师果然聪明。”

顾乔忍不住斜横了他一眼,这家伙确定不是在说反话?而后者仿佛浑然未觉,竟然还厚着脸皮还笑了笑。

靳行深唇角勾出一个浅浅的笑容:“不过话说回来,你亲自委托顾老师向苗诗语转交书信,无异于是让自己打出了第一杆球,亲手把自己推上了暴露的边缘,你就不担心真的暴露了?”

霍渠呼出一口气,静了好几秒才道:“怎么说呢。可能是我这个人太自负了吧,总以为可以侥幸逃过一劫又一劫。更何况,只要这场历经了七年的实验能够完美收官,就算真的暴露了又有何妨?”

其实商怀宇也曾劝他不要轻易涉险,否则以靳行深的洞察,再想全身而退,可能会很难。

他自己又何尝不知道?

但是怎么办呢。

靳行深制造了苗诗语的假死,把他骗来了云城。哪怕在后来的饭局上,他就隐约猜到了这可能是靳行深设下的一场鸿门宴,但他既然已经来了,如果不能亲自过来看一看,他怕是会懊悔终身。

这是他为阿龙设下的实验场,也是他的实验场。他在阿龙身上看到了自己,又在苗诗语身上看到了妹妹,他如何割舍得下,又如何舍得在最后关头放任不管。

哪怕最后要献祭出自己,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他早就迫不及待了。

“实验?”顾乔觉得匪夷所思。

“不错,实验。”霍渠说,“这是我组织过的参与人数最多、跨度时间最长的一场社会实验,我把它命名为「红与黑」。红色代表激情、高贵、热血、反抗;黑色代表肮脏、卑劣、压迫和奴性的服从。而我只是一个旁观者,偶尔扮演一回推波助澜的上帝。”

“我用一个虚构的故事,就能把原本最低贱的动物变成最高贵的神;我用一个虚构的秩序,就能让这些人变成最温顺的羔羊。”

“所以呢?”顾乔难以置信道,“你把他们困在这个笼子一样的虚假世界,就是为了做一场所谓的实验?就是想证明人类可以愚蠢和邪恶到什么地步?”

霍渠眸光变得阴冷下来:“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假?外面那个所谓真实的世界,难道不是同样如此吗?而且,我只不过是向他们提供了一个可以达到目标的方法,是他们自己,为了永远也填不满的欲望,借着恶龙的名义,遵循自己的本心,一步一步地将他们的同胞推向了深渊。所以,到底谁才是疯子?!谁才是恶魔?!”

“可是你们拿整个村庄做实验!”如果怒火可以化成实质,顾乔的世界已经变成了火海。

“很不可思议吗?历史上还有拿整个国家,甚至整个人类社会做实验的,不是也没怎么样。”霍渠扶了下眼镜,露出一个优雅的笑容,“毋庸置疑,这是我做过的最伟大的一次人性实验。”

顾乔:“你们简直疯了,不对!你们就是群疯子。”

“不不不,顾老师,你太极端了。”霍渠摇头笑了笑,“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件事,无论是谁,以怎样的视角去记录和评判,永远不存在客观的审视,永远。”

“这个世上也从来没有对错,有的只是视角。你看我,我就从来不会说一个人做错了什么。因为站在他的角度,他就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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