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接近八点半的时候,靳行深才姗姗来迟,手里还拿着一瓶红酒。
他单手插兜站在厨房门口,要进不进的样子:“要我帮忙吗?”
顾乔给他开了门后,连招呼也没来得及打,就忙不迭拿着锅铲跑回了厨房,此刻正手忙脚乱地往锅里噼里啪啦一顿翻炒。
“不是说好了这顿饭由我亲自下厨。”顾乔随手抓了一把五颜六色的佐料扔进锅里,头也不回地说,“为了表达我的诚意,请靳支队务必去客厅等着就好。茶几上有零食,你要是饿了可以先吃点垫着。”
靳行深眼神玩味,并不准备离开,他还想多看一会儿厨房里的杂技表演。
奈何顾乔虽然没有背后长眼,但她眼睛大,余光总能不经意间瞟到门口站着的那个高大身影。
她这里本来就已经焦头烂额了,在靳行深目光如刀的“监视”下,更是觉得泰山压顶。
她挥了挥锅铲,急迫中带着威胁:“你确定要一直站在那里监督我干活?”
靳行深低笑几声,终于转身去了客厅。
顾乔长舒一口气,转头往锅里舀了一勺盐。准备继续翻炒的时候,脑子里突然短了路,她刚才是不是往同一锅菜里加了两次盐!
听着背后乱七八糟的声音,靳行深边走边笑着摇了摇头,觉得自己还是不要抱太高的期望。
他把红酒放在桌子上,走到另一边,不慌不忙地从顾乔的挎包里取出那只窃听器,丢进了自己的兜里,随后若无其事地坐进沙发里玩起了手机。
轰隆隆的油烟机终于停止了轰鸣。
靳行深也从客厅沙发转移到了饭桌前。他看着还在往来不停忙着上菜的顾乔,倒不是不想帮忙,而是姓顾的已经再三强调,这顿晚饭从第一步开始,到最后一步结束,都必须由她亲力亲为。
他之前说她没有诚意,她这一次就是要好好地向他展示她的诚意。
又过了几分钟,仿佛刚刚从战场上逃出来的顾乔终于也坐了下来,身上还挂着忘了脱掉的蓝色围裙。她瞧着自己精心准备的六菜一汤,心里是难以言喻的成就感。
她朝对面的靳行深得意地一笑:“点评一下。”
深思熟虑过后,在对面期待又忐忑的目光里,靳行深决定先拿那盘看上去还可以的鸡蛋炒韭菜下刀。
他捡了一块放进嘴里,小心翼翼地咀嚼了两下,眼神那叫一个意味深长,长痛不如短痛,痛定思痛,最后好不容易才梗着脖子咽了下去。
顾乔的眉头随着他的表情越蹙越紧:“你那是什么表情?”
她做的菜就这么难吃?
靳行深喝了半杯酒才勉强压下去口腔里的不适感,他随意往椅子里一靠,啧啧称叹:“我当你是宰相肚里能撑船,你却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顾乔一个眼刀子飞过去:“请说人话。”
靳行深一字一顿地回了她四个字:“难以下咽。”
顾乔心底咯噔一沉,但偏要睁着眼睛说瞎话:“不管味道如何,吃到嘴里都是肉。能吃就行,那么讲究干嘛?”
“顾老师训斥的是。”靳行深吃水不忘掘井人,立马夹了一块牛肉放她碗里,眼神是明目张胆的挑衅。
顾乔二话没说,把碗里的肉塞进嘴里,大嚼特嚼,当真是面不改色心不……
靳行深百感交集,半晌憋出来一句:“你的味蕾是摆设吗?”
然而他最后一个字还没落地,只见对面的人忽地撇过头,捂住嘴,随之而来的便是一声:
呕——
客厅里一时死寂。
许久,顾乔终于强迫自己抬起头,那模样似是快要哭了:“我可以补救一下吗?”
靳行深憋笑憋得耳朵都红了,奈何面上还要顾及小白兔岌岌奔溃的情绪,装得不动如山,他说:“可以。”
顾乔夹着尾巴走去茶几那儿,从下面的储物柜里拿出一袋东西放到靳行深面前:“我知道你最爱吃辣,这个零食的味道据说很好,很多大学生都爱吃。我就买了几包,本来是准备吃过饭后再送给你当生日礼物的。”
靳行深好奇地挑了挑眉,他挑开袋子看了一眼,顿时哭笑不得。
这女人竟然买了几大包辣条送他,还是生日礼物,这是在拿他当小孩子哄吗?
而事实上,这顿晚饭才是勤俭持家的顾老师送给靳行深的生日礼物,所以她并没打算再送其他的东西。只是今天下午从咖啡馆回来的路上,她看见几个大学生一人抱着一袋辣条,一边吃的停不下来,一边辣的死去活来,觉得那东西可太适合靳行深了。
于是,她想也没想就去附近便利店买了几包一模一样的,一顿饭再加几包滋味十足的辣条,她够有诚意了吧。
靳行深神色复杂地从袋子里拎起一包,刚一撕开,鲜辣辛香的气味立刻扑鼻而来。
他只在很小的时候吃过这种东西,隐约记得好像还挺好吃的。如今闻到味道,更加笃定自己儿时的记忆。
他没再犹豫,用筷子夹了一根,试探着咬了一口。
呵!果然劲道够味。
顾乔看他吃了一口又一口,心想这次准没错了,她试探着问:“好吃吗?”
“味道还挺好。”靳行深把手里的辣条包递过去,“要不要尝一下?”
顾乔觉得那味道辛辣刺鼻,有点不敢:“会不会很辣?”
“我觉得还行。”靳行深如实地说。
顾乔半信半疑地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猛地扑向垃圾桶,吐了出来。
太辣了!辣的她想飙泪!
顾乔一把夺过靳行深手里的辣条包,连同袋子里的一起打包系死,“砰”地丢进垃圾桶。
“太辣了,不能再吃了。”不容置疑的强势。
靳行深哭笑不得,语带哀怨:“顾老师,这么霸道啊。”
顾乔有自己的道理:“这东西肯定是放了辣椒精,太伤胃了,要是把你吃坏了,我可赔不起医药费。”
“做的饭不能吃,送了辣条又不让吃。顾老师,这就是你说的诚意?”靳行深不慌不忙地吃完手里的最后一根辣条,眼带揶揄地打量着面前的人。
顾乔自知理亏:“我给你点外卖,只要在我财务承受范围之内,随便你点。”
靳行深挑眉:“超过两千块也行?”
顾乔一咬牙:“三千块以内,我绝不说二话。”
她把底线提高了百分之五十,奈何靳行深却并不领情。
只见他摇了摇头,脸上是明晃晃的嫌弃:“吃外卖多没意思。”
“那你说想怎样。”顾乔蹙眉瞧着他。
靳行深没有立刻回答,摩挲着下巴认真思考了一下:“要不你给我做一个星期的晚饭?”
顾乔难以置信:“我做的饭你还敢吃?”
这人怕不是吃辣条中毒了吧。
靳行深兀自问道:“冰箱里还有菜吗?”
顾乔下意识点头。
她特意买了很多,就是担心万一第一场实验失败了,还能用第二场实验补救一下。然而看着那一桌子的惨不忍睹,她决定悬崖勒马,果断放弃了第二场实验。
靳行深朝她抬了抬下巴:“想跟我学做饭吗?每天学一样,一周就能学七样了。”
顾乔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可我不想在吃上浪费时间。”
而且,以她在做饭上的“天赋”,那得浪费多少时间!
靳行深很不赞同她的想法:“艺多不压身,能吃就是福,学做饭怎么会是浪费时间呢?”
“可这种事情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顾乔肯定地说。
靳行深问她:“什么是意义?”
“意义就是……”
靳行深接过她的话:“意义就是人类自我编织的价值幻影。佛经上说——”
“咳咳咳……”顾乔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
靳行深皱眉觑了她一眼,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道:“佛经上说,世间一切有为法,皆如梦幻泡影,如电亦如露。从事物的本质上来说,做科学研究和做饭在意义上是没有任何区别的。”
“恕我直言。”顾乔以一种匪夷所思的目光瞧着他,“靳队这是要出家?”
靳行深笑了:“百家经典皆有可取之处,佛经也是我的休闲读物。顾老师想多了。”
顾乔不禁莞尔:“你说的这么冠冕堂皇,不过就是想让我做饭。”
靳行深晃了晃手指:“是和我一起做饭。”
“可我……”
“顾老师,做人呢,要有始有终,做事呢,要善始善成。”靳行深强硬地打断她,声音混淆了委屈和不满,“是你自己说要亲手为我做一顿饭,作为对上次爽约的补偿。但是恕我直言,我并没有看到你的哪怕一丁点儿诚意,我只看到了你的敷衍塞责和有始无终。”
他实话实说,娓娓道来。
顾乔心虚胆战,如针刺耳。
本来顾乔是计划用下午的时间好好研究一下做饭的,虽然她不通厨艺,但临时抱佛脚总归是没错的。奈何她师兄突然约她下午茶,一看就是有话要对她说,她当然不能拒绝。
结果时间一耽搁,晚饭就做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不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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