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文府有两位娘子，怎得不见大房的女儿？”萧苓玉轻轻抚过身旁一株还带着晨露的山茶，一边转头问卢金玉。
“大房的文净姝？她素爱打扮，尤其是今日这种大场合，估计还在房里梳妆吧。”
萧苓玉点点头，没再多问，一边挽着卢金玉散步，一边安然自得地听着一旁的丫鬟介绍着各亭中争相斗艳的花。
数十种娇花本不该一同绽放于春季，但被花匠提前在暖窖里悉心养着，只待今日百花宴再悉数搬至花亭，供众人赏玩。
满目繁花令人眼花缭乱，任谁看了都不得不夸赞一声文府的阔气。
不知是食用了什么与早膳相冲的食物，萧苓玉突然感到腹部一阵绞痛，于是暂时辞别了卢金玉，找了个文府的丫鬟带她去净房。
待到她出来时，刚刚为她引路的小丫鬟应是有事被人唤走了，只留萧苓玉一人在这硕大的文府里打转。她凭着记忆勉强来到了方才走过的小径，好巧不巧，直直在路口处对上了陶拂柳。
这里有幽竹作为遮掩，路过的人很难发现她们两人的身影。
以前在别家的席宴上有过一面之缘，萧苓玉冲她轻轻颔首以示礼节，就打算离开。不料陶拂柳步子一迈，硬生生横在了她的面前。
“陶娘子可有什么话要放在私下说吗？”她温温开口，有着棠儿先前和她的一顿抱怨和吐槽，她对这个当面一套背面一套的陶娘子没有什么好印象。
陶拂柳没有第一时间开口，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目光将她从头到尾打量了一番，而后嘴里泄出一声轻笑。
“不过如此。”
“我当楚则遇的眼光有多好，放着陶家这样好的亲事不攀，转头寻了个草根出身的青州女郎。”
脸上带着笑，但吐出的话夹杂着丝毫不加掩饰的轻蔑与嫌弃。
萧苓玉瞬间明白了她的来意。她正了正神色，毫无怯意地对上陶拂柳那张倨傲的脸：
“陶娘子，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我与修蘅再如何，也是我们夫妻二人之间的事情，好像还轮不到旁人来指指点点吧。”
言闭，她不想多做纠缠，迈过陶拂柳想要径直离开。可后者却被她那副不温不火并且毫不在意的态度气到了，一把抓住她的手臂不让她就此离去。
萧苓玉低头看着被人攥紧的手腕，皱了皱眉，忽的气笑了。
传言陶拂柳作为京中第一贵女，最是知书达理、懂礼知节，没想到急起性子还如同孩童一般，只会抓人手腕。
萧苓玉使了几分巧劲儿，一把将她的手拂开。陶拂柳吃痛，只得悻悻松开手。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拍拍自己的袖子拂去灰尘，又换回了那高高在上的语气：
“楚家如今圣眷正浓，他若是个聪明人，最明智的打算便是寻个门当户对的妻子以巩固势力。而不是同现在一般，因为过去一些可笑的情意而找一个草根人家结亲，自辱门楣。”
“你平心而论，能给他带来何种助力？论财力，萧家比不上文家，于他而言只是可有可无的添花；论权势，呵。”说到这句，她笑得极为不屑，没再继续往下说。
她不得不承认，萧苓玉漂亮又得体，与楚则遇站在一起是如此般配。可那又如何？楚则遇是长辈早早给她定下的夫婿，只轮得到她来退他的婚，他凭什么看不上陶家？
他有什么资格拒绝陶家？
萧苓玉也不得不承认，陶拂柳不愧是世家大族严训之下养教出来的贵女，一颦一笑尽显世家风范，举手投足间满是稳重与自持。当然，在忽略她今日这般鲁莽行径的前提下。
不过她觉得这人的脑袋有点不好使。大费周章在这里堵她，只是为了说几句她耳朵都要听烂了的风言风语？她如此优秀耀眼，为何要苦苦执着于什么“门第之见”、苦苦谋划一场并不符合自己心意的婚事？
她没将陶拂柳的话太放在心上，轻飘飘地应答道：“我若是不嫁与修蘅，青州也有大把的好儿郎供我选择。怎么到了陶娘子口中，就成了我配不上他了？”
说完，她后退一步，同陶拂柳方才一般，从上到下将她全身打量一遍，然后轻轻抚平了她肩上刚刚因为过于用力而起的褶皱，在她耳边轻道：
“陶娘子的才华孟京无双，许多郎君都比之不及。天地开阔，何苦将双目限于婚姻嫁娶之上。”
说完，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
陶拂柳将她的一番动作视为挑衅。她站在原地，气急败坏地指着萧苓玉远去的身影，也不管什么教养风度了，“萧苓玉，我只是好心提醒你一句，如今我爹已经在和楚则遇商量陶楚两家的亲事了，楚则遇不是傻子，自然不会放过这到手的利益！”
萧苓玉的脚步顿了顿，但还是不想再多给她眼色，快步离开了。
陶拂柳最后一句话像是一根隐秘的小刺，虽然极其细微，但还是不留神扎进萧苓玉的心，叫人无法察觉。
待到她回到花亭，卢金玉立马迎过来，挽起她的手，“怎去了这么久，你再晚点回来我就要叫人去寻你了。”
“肚子不太舒服，待得久了些，你就放心吧。”
说完将桌上的甜点推至一边，“不知吃了什么不克化的东西，等回府了再叫郎中来看看。”
“确实，脸色有点苍白。”卢金玉点点头，“若是等下还不舒服，你就提前回去，我和文夫人这边打个招呼。”
萧苓玉有些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另一边的文净言早早就注意到了萧苓玉，刚刚好不容易应付完一众人，她却不见了踪影。如今重回了花亭，她立马上前来，高兴地唤了一声“嫂嫂”。
“嫂嫂，今日的甜点酒水用得可还习惯？”她一双眼睛扑棱扑棱地闪着，一副女儿家的娇俏模样，“当时送帖子的时候我还怕你和表哥不来呢！”
“你表哥这几日忙于朝政，抽不出空，所以今日我是同世子妃结伴而来的。”
“没事儿没事儿，他不来就不来，嫂嫂来了就好。”她不在意地摆摆手，想起了什么，“也有好些天没见到棠儿妹妹了，怪想她的。”
“棠儿这几日学堂里的事情多，不然把她一并带上。”萧苓玉含笑应答。
楚则棠在文府的这段日子，府里虽然没有克扣她的吃穿用度，但到底不是自家的女儿，难免会有些冷落。府里唯一玩得好的也就只有二房的文净言，是以搬回楚府后，两个女郎都还彼此念着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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